“拉什么窗帘?”萧书喻抬起头,略有些诧异,“这么好的夜景,干嘛遮住。”
“这夜景您都看了快十年了,还不腻啊?”
萧楠二话不说,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动作干脆利落地拉上窗帘。
厚重的绒布帘滑下,将顾栎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隔绝在了夜色之外,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幕布,斩断了两人视线中的余温。
她站在窗前停顿了几秒,仿佛确认那人的影子真的消失不见,才慢慢转身,回到三角钢琴前。
重新坐上琴凳,她将手指搭上琴键,音符却迟迟没有流出。
她的思绪已不在这间江景客厅,而是飘回了五年前。
雾中风景
五年前。
淅淅沥沥的小雨轻轻敲打着整座城市,灰白色的天幕像一层潮湿的纱布,笼罩在本就色调冷淡的商业区上空,使空气都沉闷得令人喘不过气。
上海的梅雨季总是这样,闷热、昏沉、粘腻,像一场久未散去的低烧。
女孩撑着一把小红伞,身穿白色polo衫与藏青色裙裤,在这片灰蒙蒙的街区中穿行而过,如同打翻了画布上的一点亮色。她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polo衫左上方印着某所高中的校徽,肩上的黑色书包还带着校园的稚气。
红伞在城市雨景中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一处小区门前。小区门楼不算奢华,却简约大气,石壁上端正地刻着四个金字——“江景壹号”。门前伫立着几名神情严肃的保安,将这片区域与外界隔出一道秩序井然的隐秘边界。
女孩轻车熟路地跨过门禁,仿佛这片区域早已在她的脚步中铭刻了地图般的记忆。她径直走入小区,步伐坚定,不曾犹豫。
小区的建筑不多,仅有四幢高楼和一幢低矮的多功能楼。她沿着主路一路往里走,目光始终投向最深处的那一幢楼——而讽刺的是,从地理位置来说,那却是最靠近江边、最临外的一栋。
风渐渐起了,裹挟着湿润的水汽与淡淡的江水味,在巷道间穿梭,掀动她耳边的发丝与伞角。女孩并未放慢脚步,只是微微低了下头,继续向那幢熟悉的楼走去。
她走进那栋江景楼,掌纹轻贴在门禁上,识别通过后,电梯随即上行。一路静默无声,直到10层“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一条装潢考究的欧式风格走廊展现在眼前,石膏线精致,壁灯昏黄,地毯踩上去几乎听不到声音。
女孩左转,朝入户大门走去。就在这时,一位身材微胖、穿着家居服的中年阿姨从一旁的小门出来,正好与她撞个正着。
“小楠,你回来了呀。”阿姨笑道。
萧楠似乎有些意外道:”刘阿姨,你这就要走了呀。“
刘阿姨点点头说:“唉,家里那调皮孙子刚上一年级,放学没人接不行啊。”
“哦,好,那您慢走。”萧楠内心划过一丝苦味,继续问:“哦对了,刘阿姨,我爸回来了吗?”
“先生今天中午回来过一趟,说是会在家里过周末,让我多准备点菜。”
萧楠脸色逐渐喜悦起来。
刘阿姨想了想继续说:“后来他接到一个电话后,又急匆匆地走了,不过没交代我什么,应该是会照常回来的。”
萧楠说:“好,谢谢刘阿姨,您路上小心。”
萧楠开门进屋,屋里一片昏暗,带着一点久无人至的寒意。门厅对面的落地窗透进些微光亮,勉强能看清整个客厅的轮廓。她没有急着开灯,像是在适应这份冷清,片刻后才抬手按下开关。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客厅依旧空空荡荡。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略显褶皱的a4纸,那是她特意打印出来的——纽约大学电影系的录取通知书。她小心地把它放在茶几中央,仿佛在给一份战果举行仪式。
宽敞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寂静得连墙壁都像在回声。可她脸上没有落寞的神情,反而亮着一双闪烁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纸,像看着一个刚刚触碰到的梦想。
这是她高中三年咬牙坚持、孤注一掷的成果,是她熬夜申请、反复修改作品集,赌上全部青春换来的通行证。
现在,问题只剩下一个——她该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她的父亲?
她心里盘算着,瘫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意翻看着电视的各大频道,消磨时间,等待着她足足有一月未见的父亲。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经晚上7点了,可萧楠的父亲依然没有任何回来的讯息。萧楠每每听到门外电梯里的声响,转头望向门口,等来的确实一片寂静。
电视里正播放着广告,广告里是现如今人气超高的流量小鲜肉,顾栎。和他的名字一样,顾栎是个阳光大男孩,以他极有感染力的笑容而斩获一大批粉丝。才刚刚从大学毕业的他就已经主演了多部人气电视剧了,可谓是国民级的热度。
电视里的广告是他,落地窗外商业大厦的广告板也是他,都是他的笑容。明亮的眼睛放着光,嘴角弯起时,眼角也会稍稍向上抬,让人感到满满的温暖和快乐。
“呵,笑得真假。”萧楠哗啦一下拆开一包薯片,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拿着遥控器调到另外一个新闻台。
“据警方通报,今日下午,松林区某小区发生饮用水集体中毒事件。约有两百余名居民在饮用由水喻集团提供的直饮水后出现呕吐、腹泻、发热等症状,其中七位高龄患者病情严重,仍未脱离危险。”
电视里的一条新闻报道引起了萧楠的注意。
“下午”萧楠抱着薯片坐在沙发上呢喃着,她心里莫名有些不安,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电视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