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栎。”萧楠停下脚步,缓缓靠近他。
他抬起头,目光略显迷茫,像是刚从深渊里挣脱出来。看到来人是萧楠时,他下意识地直起身,准备掐灭了那根烟。
之前他有抽烟的习惯,萧楠说不喜欢烟味后,他就戒了。
“抱歉,”顾栎低声道,语气急促又有点手足无措,“我没有经常抽,只是……偶尔烦了,就想抽一根。”
萧楠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酸。
她伸手拦下他正要掐灭烟的动作,声音轻柔却坚定:“还有吗?我陪你一根。”
顾栎愣住,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惊讶与一丝不敢置信。
萧楠笑了笑,从他手里接过烟盒,熟练地抽出一根,叼在嘴边。
“火借我。”她低声说。
顾栎怔怔地递上打火机。
火光在两人之间闪了一下,短暂地照亮了彼此的脸。
夜色包裹着他们,烟雾缭绕,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顾栎终于开口,声音低哑而平静。
萧楠轻轻吐出一口烟雾,眼神落在远处昏黄的路灯上:“剧组里,不抽烟根本融不进去。大家都靠那根烟撑情绪、缓压力,我也就跟着学了。”
顾栎侧头看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笑意里带着一丝嘲讽:“我还以为你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萧楠垂下眼,指尖的烟灰在风里轻轻抖落,她的语气淡淡的:“我也是这几年才明白,这个世界不会为谁改变。既然如此,只能学着妥协,学着放弃那些所谓的原则。”
顾栎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一缕烟在她指尖缠绕,随后被风吹散。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沉默地吞云吐雾,谁也没有再开口。
夜风掠过,街灯映出一圈圈温柔又冷淡的光晕。
好半晌,顾栎才开口:“你过来是帮她劝我的吗?”
“嗯,你和她毕竟之后还要合作,我不想”
“合作?你让我怎么和一声不吭就抛夫弃子的女人心平气和地在一个屋子里?”顾栎厉声打断她,语气冷得像是夜风,一字一字地砸在空气中。
“顾栎,也许你应该给苏老师一个解释的机会。”萧楠的声音轻柔。
“机会?”顾栎低笑一声,那笑意里全是冷意和讽刺,“她有的是机会。她有无数个可以回来的时刻,可她选择了消失。等到现在才回来,你让我给她机会?”
“我都以为她死了。”顾栎喃喃道,声音里透着苦涩的颤抖。
“也许她也有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顾栎几乎是嗤笑出声,“就算有,那她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们?哪怕一封信,一通电话,一句话都没有!”
萧楠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或许,她”
“别为她找借口了,萧楠。”顾栎猛地抬头,目光里充满了抵触,“你永远不会懂那种被遗弃的感觉。”
“我也许不懂被抛弃的感觉,但我知道没有妈妈的感觉。”
顾栎呼吸一滞,原本满是抵触的目光渐渐松动了。
“你还记得吗,也在这张长椅上,你跟我说你父亲的事。你说过,家人这个东西,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萧楠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我很羡慕你,至少你还有妈妈,至少她回来了。”
顾栎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你知道吗,我们给苏老师起了一个外号,叫女魔头。”萧楠忽然话锋一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和其他水课教授完全不一样,是个十分严厉的老师。每次问她家庭情况,她总说自己的爱人是电影。”
她的语气轻快,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又闪光的岁月。
“当时我就想啊,苏老师肯定有不为人知的过往,毕竟华人能在美国好莱坞混出头难如登天。”萧楠顿了顿,笑意收敛,低声道,“现在才知道,她抛弃了两个孩子和丈夫,还有所有的亲人,一个人到美国打拼。”
顾栎眉头一皱,语气有些冷:“你很赞赏她这种行为?”
关于我母亲的一切
“是赞赏,也是敬佩!”萧楠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烁着光。
可顾栎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女人一旦结婚生子,就像被世界温柔地绑住手脚。”萧楠抬眼,“她就失去了自由。”
顾栎的目光一瞬间暗了下来,沉声问:“自由比亲人还重要吗?”
萧楠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轻轻一笑:“亲人让你有归属,自由让你有呼吸。人当然可以没有呼吸地活下去,但那就不是活着,那只是被动地留在世界上。”
顾栎注视着她,神情复杂:“可那不是自由,是逃避。”
“逃避和自由,只差一个视角。”萧楠望着夜空,声音轻柔而稳,“有的人逃,是为了不被世界吞没,有的人留,是为了守着那一点点残存的温情。前者被骂自私,后者被称伟大,可到头来,他们都在疼。”
风从两人之间t?掠过,带走了烟味。
“她的自由,是拿别人的童年换来的。”
“母亲在成为母亲之前,是女人,是一个人。她理应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萧楠句句如刀,“不能因为她成为了母亲,就剥夺她当‘人’的资格。”
她说完这句话,风正好停了。世界安静得只剩呼吸的声音。
顾栎怔怔地看着她,指尖的烟在风中燃到尽头,烫到皮肤也没反应。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理解过“自由”这件事。在他的记忆里,母亲的背影永远是冷的、绝情的,是他童年里挥之不去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