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大步离开,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在地板上飘出干脆的弧度。
产屋敷家主坐在主位上,注视着自己的长子的背影,他颓然靠在后方的椅背上,看起来像是忽然间老了十岁。
无惨出生的时候便被诊治为先天不足,于是他与夫人细心照料,还为他取了“无惨”这样的名字,希望他的一生都可以如同名字这样。
之后,当时作为产屋敷家顶梁柱的他的父亲出了意外,不到三日便撒手人寰,产屋敷家家主为了接手家族到处奔忙应酬。雪上加霜的是,在那不久之后,无惨的母亲也溘然长逝。
产屋敷家家主要忙的事情更多了,便渐渐有些顾不上照料他的长子。等他真的再勉强空出时间的时候,无惨庭院的大门已经不再愿意向他敞开了。
在产屋敷家家主日复一日为了家族利益奔忙的时候,他的儿子已经长大,不再对他赋予期待。
之后,他有了现在的夫人,也开始陪着自己的第二个孩子,吸取之前的教训,将更多的精力投注在下一辈身上。
至于他的孙女……
过去的习惯依然残留在他的身上,产屋敷家家主将她如同无惨一样交给侍从照料几年,直到沙理奈再次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他才分出了一些注意力过去,请来老师给予她正常的家族教育。
或许,在成为父亲这一方面,无惨都要比他这个当家家主要称职得多。
这个时代的贵族出行总是浩浩荡荡,但主要目的是寻找草药的无惨并不想带太多累赘。
十名家仆组成的小队跟随着三辆牛车自清晨出发,向城外驶去。
无惨单乘一辆牛车在前面,而沙理奈则是坐着另一辆牛车。
因为多纪修是辨别青色彼岸花必不可少的医生,他得以乘坐最后一辆造型简陋的牛车。对此医生已经很满意了,带了必要的药箱和医书放入了车厢之中。
比起第一次出远门时的雀跃,沙理奈这次要安静了许多。在白日里的时候,她大多数时刻都紧闭着帘幕躺在褥上沉睡。只有在傍晚太阳彻底落下之后,沙理奈才会从车上下来,挤在自己的父亲身旁伸手烤火。
作为鬼的她当然不怕冷,但是模仿其他人烤火的行为让小孩有种在与其他人共同玩游戏的参与感。
无惨坐在篝火前,火焰将他的脸映照得明明暗暗。感觉到身侧挤过来的小家伙,他微微扬眉,看着她努力地钻进自己的臂弯里。最终,鬼之始祖只是顺着她的力道,任由小孩找到舒服的角度靠在他的身上。
……
检非违使厅。
穿着朴素的农户有些局促地站在这里,他不敢环顾四周,只是低着头,被下司领进门。
“父亲,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啊?”在农户的身后,跟着他年少的孩子。比起中年人的拘谨,少年的胆子明显要大一些,他悄悄凑到自己父亲的耳边发出询问。
他的胳膊上此时还缠着布巾,遮住并未好全的伤口。
“待会大人问什么,你答便好了。”农户低着头说道。
二人一同在厅内安排的位置坐下,隔着一段距离,是高高台阶上的主位。
过了一会,穿着束带,腰配太刀的两个男人从外面走进来,身后的下司将大门合上。
“前日的告示,是你提供了线索,三月之前在进京途中遭遇恶鬼袭击?”平清正坐在主位的位置上,语气平淡地发话。而橘秀二则是坐在了他的旁侧。
“是……是的。”农户咽了口唾沫,憨厚的脸上是满是局促不安。
“别紧张,具体讲讲当时的场景。”平清正命令道。
“那天,我跟我的儿子像以往一样天不亮就往城中赶,之后,从树林里……”农户断断续续地述说着,平清正时只是垂眼,提起笔来记录。
“你是说,当日夜里实际出现了两只吃人鬼?”平清正忽而抬眼问道,“一个面孔狰狞不似人类,另一个是小孩的外貌?”
“是的。”农户连连点头,“当时他们打了起来,那小怪物让我们先跑,我便带着儿子逃走了。”
“也就是说,你看清楚了那个更像是小孩的恶鬼的脸?”平清正问道。
农户点头:“是的。”
旁侧,橘秀二不需要男人递给他任何信息,就起身去屋外请今日当值的画师。
“那小孩能够与体格健壮如同野兽的鬼匹敌?”平清正继续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