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舞辻无惨剪裁良好的衣服被熨烫过,发丝打理得一丝不乱,显得分外郑重。
“爸爸,”沙理奈抬眼看他,“今天着装这么帅气,是有什么重要的场合吗?”
她下意识打量了一下自己,因为无惨告诉她说要去秋游,于是沙理奈穿了适合这个季节蓝底百褶裙套装和长靴。
“我是不是有些太散漫了?”沙理奈问。
“完全没有,很漂亮。”无惨扫了眼她的装束,目光在她裙下与长靴之间的大腿上扫了扫,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露出腿的话会不会冷?”
沙理奈震惊地看着他:“我们根本不会怕冷的啊。”
鬼那样强悍的体质,光着身体都可以在大雪的山中存活得很好,更何况只是普通的秋季。
鬼舞辻无惨沉默了一下,还是放弃了方才的委婉,挪开视线,说道:“裙子太短了。”
虽然样貌很年轻,但是无惨骨子里还是在古老时代被培养出来的贵族公子,思想之中还有着那时特有的古板。
其他的普通人对他来说完全无所谓,但是一想到如果他的女儿这样会被那些普通人注视,他就会忍不住感觉到烦躁。
沙理奈失笑:“裙子下面是有衬裤的。”
她毫无预兆地撩开裙子指给他看。
鬼舞辻无惨下意识撇开了视线:“把衣服放回去。”
他的视线冷冷地落在前面无辜的司机身上,确认对方并没有通过后视镜观察后座。
男人抬手摁下了旁边的一处按钮,于是隔板升了起来,阻隔了前后座之间的声音和画面。
沙理奈乖乖放下手,说:“反正不会走光的,更何况今天是爸爸跟我一起出门呀,我不自觉就想穿裙子,打扮得好看一些啊,但是浴衣的话……最近不是节日,就太隆重了。”
“我知道了。”无惨的眼神比方才柔和了下来,“不许在任何人面前掀裙子,知道吗?”
随后,他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不是在限制你,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如果有人敢对你不敬,就直接杀掉就好了。”
男人的语气冷静极了,仿佛话语里的内容只是砍瓜切菜。
沙理奈欲言又止。
无惨误会了她的意思,说:“如果觉得麻烦的话,可以记下名字和长相直接告诉我,或者任何一个在附近的鬼,他们会帮你处理掉那些垃圾的。”
“好的吧。”鉴于话题逐渐滑向不可控制的方向,沙理奈硬着头皮说道。
她努力转移话题:“为什么今天突然想去奈良了?”
“想带你去看看那里。”无惨说,“在过去,那座城市被称作平城京。”
他们分开的时间太久,而过去的女孩又太小了,沙理奈已经不记得他们在千年前的约定。
那时候无惨病得很重,整日里都被乖戾的情绪包裹,只有沙理奈是他生活之中的一抹亮色。她的母亲的家族到产屋敷家做客,想要将女孩带走抚养,这触及到了无惨的逆鳞。他死死地抓着沙理奈,很不体面地拒绝了那家人。
那时的无惨既为失去她感到惶惑,又为自己连大门都无法踏出的疾病感到憎恨和痛苦。
可小小的女孩从未想过离开他,而是紧紧地抱着更年长的他,告诉他等他病好了以后,他们一起去平城京。
无惨的病的确好了。
年轻的鬼王志得意满,又有着不满足现状的野心,于是把自己的承诺都抛到了脑后。
后来,他近乎永远失去了兑现承诺的机会。
鬼王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忧郁,可他也只是露出了一个微笑:“那里有许多小鹿,你也许会喜欢。”
无论是人类还是鹿,对于鬼王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可是,他却能精准地察觉到女儿的喜好,为她精心准备这样的一次行程。
果然,金发的少女脸蛋红扑扑的,亮起来的眼里满是期待:“那好啊,我们一起去喂小鹿。”
车在奈良公园外停下,沙理奈和无惨肩并肩地踩上石子路。
公园的门口有许多人在叫卖鹿饼,他们一起买了两大袋鹿饼准备去喂小鹿。
可是,明明公园门口的梅花鹿很多,许多都很大胆地探头想要去凑到行人的口袋里寻找鹿饼,但沙理奈和无惨的周围却反而成为了一种真空地带,小鹿们不约而同地躲开了他们。
“好奇怪。”沙理奈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难道是这些动物们反而有着对危险的直觉,知道他们都是食物链顶端的鬼?
“这种鹿,胆子也太小了。”无惨淡淡地评价道。
他们一起走进公园之中,这里有大片的斜坡草坪,绿草茵茵。枫树零散地分布着,红色的枫叶很是漂亮。
心情在这一瞬间便通透起来,沙理奈往前跑了几步,便有小鹿试探地与她靠近,凑过脑袋用嘴唇够她手中的鹿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