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平安京一年一度的祇园祭。
无惨用自己原本的面貌,融入普通的人群行走。距离他被通缉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整年,现在几乎已经没人记得他的容貌。
男人已经不需要再乘坐牛车,可以在官道上走走停停,欣赏为了庆祝节日在夜晚点起的彩灯。
不知不觉间,鬼舞辻无惨随着平民的人流,来到了祇园社的门前。他穿过了红色的鸟居,便进入了神明的御所。
过去,他总是随着贵族的车鸾进入八坂神社,那时神社会停止接待平民。现在,在正常的开放时间以普通的身份走进来,对于无惨来说还是第一次。
比起贵族之前虚情假意的寒暄,平民在神社之中便显得自然了许多。他们大多穿着自己家中最好的衣服,与家人或是朋友共同前来,排着队去求签。
既然已经来了,鬼舞辻无惨便也顺势从竹筒之中晃出了结果,将之拿给这里的神侍求得签文。
神侍将写着偈语的纸条递给了他。
无惨走到空旷处,将它打开查看,只见这张纸上赫然写着“大吉”。
——愿望已经实现,疾病被完全治好,理想中的生活只要往前走便会全部都实现。
在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鬼舞辻无惨却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都沉沉地坠入湖底。
许久的、埋藏在过去的回忆在这一刻全部得到复苏。
那时的他为了大凶的签文而怨天尤人,于是他年幼的女儿找到他,把自己的大吉交换给了他。
鬼舞辻无惨失魂落魄地逐字逐句地读着这张签纸上面的每一个字。
每一个字的内容都与当初他的女儿给予他的那张纸上的意思如出一辙。
他真的得到了健康的身体,实现了永远活下去的愿望,也不再害怕阳光。他过上了五年前的产屋敷无惨做梦都想要实现的理想生活。
而……他的女儿沙理奈,交换了他的大凶的签纸,永远地停留在了过去。
男人握着签纸的手微微颤抖。
在被病痛折磨的时候,无惨没有哭,只是咬着牙地拼命活下去;在沙理奈死去的那天,无惨没有哭,只是发了疯地要为她复仇;在为女孩竖起墓碑的时候,无惨没有哭,只是总觉得眼前的一切很不真实。
而现在,鬼舞辻无惨只觉得眼眶一热。
一种沉重到完全无法抵抗的悲恸如同巨浪在这一瞬间便击垮了他,维持一整年所有的平静和麻木全部都在此刻决堤。
白色的签纸被星星点点地打湿了,温热的液滴如同咸湿的大雨。
男人一点点地弯下原本挺直的腰背,捂着自己的脸,透明的泪水从他的指缝之间漏了出来。
他无声地嘶吼,那强健的心脏此时蔓延到整个胸腔的哀伤痛到男人几乎无法呼吸。
那时的无惨年轻而怨愤,并不知道自己从女儿手中交换了怎样珍贵而沉重的命运,只觉得是普通的赠礼,连那张签纸在不久之后便收起来不见了。
可是,兜兜转转的命运,却让鬼舞辻无惨再次抽取到了它。
他已经无法支撑自己,半跪在了地面上,睁着眼睛呼吸颤抖。
为什么?!
他所获得的幸福人生,竟是这样的。
男人这样激烈的反应引起了旁侧其他人的注意。有好心的妇人凑近到他的旁边查看,目光正巧落在了那张签纸上。
“嚯,原来是大吉呀。”妇人讶然地看着他,“年轻人,这不是很好的签吗?”
哭得那么凄惨,还以为是怎么了。
旁侧,妇人的丈夫将她从这里拉走了,为无惨腾出独处的位置:“别这样,人家或许是太过高兴了,所以才激动了一些嘛。”
大颗大颗的泪珠将签文上的字迹晕染得不成样子。
无人知道,年轻的鬼王在此呆了一整夜。
小镇上,一家小有名气的医馆正在营业。
这里的医者是一位美丽的女性,她梳着黑色的盘发,紫色的和服将她衬得很温柔。
即使是再顽皮的小孩被大人带到这里看病,在这位女医面前都会被哄得乖乖听话。
年轻的男人正在家门前的院落之中淘米,他忽而听到了从女人口中传出的轻咳声,顿时紧张地放下手中的活,查看她是否有任何不妥。
“我没事。”珠世轻轻摇头,抬眼看向自己的丈夫,“医馆的草药不够了,还是要再去补充一些。”
“等会由我带着孩子一起去活动活动,你在家休息吧。”男人关切地说道。
珠世看出了他的担心,于是顺势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