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rose不安的挣扎中,从印着皇室徽记的马车上缓步走下来,她的目光扫过三个孩子:sherlock有些烦躁的脸庞,mycroft平静的神情,以及有些走神的rose。
三个孩子,三个截然不同的存在,却都承载着同一个姓氏的重量——那是她倾尽所有、用灵魂和血泪从悬崖边缘抢回来的姓氏。
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如同冰冷的蛛丝,悄悄爬上她的眉梢。曾几何时,她也有一双像rose这样纯净、却很快被恐惧淬炼得锐利的眼睛。
那是属于一个没落男爵家小姐的眼睛,日日目睹着父母在典当银器和强撑门面间挣扎,每一次舞会背后都是面包的焦灼。她太清楚,那些华丽帷幕一旦落下,暴露出的便是足以将人吞噬殆尽的深渊——流言、耻笑、彻底的放逐。
西格森,她亲爱的西格森,他的早逝几乎就是那深渊裂开的巨口。那些围绕他死因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恶毒低语,那些窥伺着福尔摩斯家倒下好扑上来分食的眼神……是她,用精心编织的谎言、用混乱肮脏的交易、用无数个不得不委曲求全的选择,才将这摇摇欲坠的家族重新钉回体面的位置。
她不容许这个世家再有任何陷落。
夫人再次在餐桌上提起mycroft的职业选择问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mycroft放下刀叉,用餐巾极其缓慢、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嘴角,然后才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夫人。“母亲,在大学结束后,我想去数学协会工作,并将其作为我一生的事业。”
“为什么!”看着这个一贯体面的、精明的、被她视为一生骄傲的大儿子做出这样离经叛道的举动,她感觉额头青筋都在颤栗:“我从未答应过你自由选择职业,你为政治而生,mycroft·holmes!”她甚至不再称呼他的爱称,而是直呼大名,直呼这个被赐予浓烈期望的名姓。
“我也从未答应过您涉足政坛。”mycroft冷冷地说。“数学研究是我的兴趣,呵呵…兴趣,我差点以为这东西早就离我而去了。”
夫人从餐桌上猛地起身,“他疯了,是谁让他变疯了?把他关到阁楼去!”
这不是突然的爆发。长子羽翼渐丰,让她欣慰的同时也让她感到莫名的恐惧。尤其是今年的平安夜——当她参加王室婚礼时得知在mycroft的纵容下sherlock和rose的「新年礼物」,这种不满已经积聚到了一个临界点,只差一点微弱的火星就能把它点燃。
她颤颤巍巍地指挥着仆人,仆人犹豫了一下,走到mycroft身边,迟疑着束缚住他的胳膊。
mycroft却推开他们,“我自己走。”
对mycroft的监禁持续了三日。在一天的时候,sherlock冷冷地嘲讽着「他也有今日。」在第二日,sherlock不再频繁说话,开始在窗户边拉小提琴。他对mycroft避而不谈。可他的小提琴技术已经达到能在剧院喝彩不绝的地步,在那一日却总是出现颤调。就算是rose这种门外汉,也明显地感受到杂乱无章的音符。他抓狂地扔掉琴弦,“这该死的一天。”sherlock怒道。
第三日,他忍不住又和rose谈起mycroft,卷发掩盖了深蓝的眼眸:“三日了,母亲最多把我扔在那里一天半,因为她知道我再呆下去就会死掉。可她怎么还不把那家伙放出来?mycroft有强迫症,黑暗和怪音会让他失心疯的。”
“看来你也在担心他,sherl,你其实不像你自己说的这么讨厌mycroft。”rose抱住他,希望给他一些安慰。
sherlock比平日的快语速慢很多:“谁会担心他这样的人?我只不过是怕他疯了,照顾他的责任总要落到我们头上,那可真是糟糕透顶了。”他顿了一下:“而且…mycroft没他自以为的那么坚强。”
无论怎样,两人还是鼓起胆子走到宅邸最顶楼的房间——那是这座庄园的「心脏」,是夫人的卧室。从此处俯视下去,能将这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两人站在门前,正犹豫着如何开口,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管家和夫人的交谈。
“mycroft少爷还是那副样子,只是同前两天相比,对动静的反应不那么灵敏了。他一困着我们就叫醒他,也没有送过食物。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肯舍弃数学协会的职业。如今我们喊他,他已经不大应声了。”rose和sherlock听见「砰」的一声,是管家跪地的声音:“夫人!无论如何也该停了,他的身体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rose的眼泪一瞬间涌出,直到滑过她的脸颊时她才感觉到。她死死地捂着嘴,手指内侧被泪水打湿,传来温热的触觉。sherlock的痛苦看起来完全不亚于她,深蓝的瞳孔中湍流着交织的情绪。
门内,是令人窒息的沉默。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可怕。rose很难想象夫人那张美丽而冷酷的脸上,此刻正进行着怎样的权衡——是家族继承人的价值重要,还是她那不容挑战的权威更重要?
终于,夫人冰冷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然强硬:“把他弄出来。”
两人近乎匆促般朝塔楼的阁楼奔去。
阁楼的门虚掩着。一股混合着灰尘、陈旧木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纯粹黑暗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又传来那如怨如诉的小提琴声,宛如厉鬼。sherlock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挡。rose拉住他的手,两人一起上了石梯。
昏暗的光线从狭窄的窗口吝啬地透进来,勉强勾勒出阁楼中央那个身影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