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直到此刻,他的心魔,或许才开始走掉了。
又或者,哪怕是,被压制在了心底深处,暂时看不到了。
然而rose始终不明白为什么mycroft坚决要他去合租。
在零用钱方面,他一贯慷慨得厉害,几乎到了令人咂舌的程度。不必说每月定期的高额汇款,就连他的私库,都允许rose和sherlock随意支取。
按理说,买下一幢顶级宅邸是极其简单的事,更不必说只是伦敦的公寓。可他却执意让sherlock去租一间房屋,甚至是与人合租。
sherlock似乎明白他的用意。对于mycroft的想法,他的态度看起来有些不屑。不过,这种不屑的表象下隐藏着什么。
她不明白具体是什么,但他的不屑绝非出于恶意的鄙视,而是对自尊的粉饰。
“那家伙想让我多接触一点形形色色的人,正常人。不过你也知道,我对亲密关系从不抱有希望。”sherlock顿了一下,揉了揉疲惫的眼睛:“他自以为在为我考虑,却只不过是徒增麻烦罢了。你信不信,估计地段和房东都是他精心筛选过的。不,呵呵,甚至包括邻居。”
边说他边伸出手指比划出短短几厘:“留给我的,大概只有他圈住的方寸内一丁点的选择权而已。”
“不过这次我赢他了。mycroft自傲到以为我这种人不会有朋友,可惜了,对于合租舍友的人选,我早有决定。”
他的思维殿堂开始下雪。那个被允许离家的圣诞节,那个伦敦的雪夜,那个在廉价咖啡馆的军医,那吉光片羽般珍贵的往事,那电光火石般耀眼的一瞬。
那个人并不高大,穿着半旧的军装式大衣,没有扣严实,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
但他的神情怜悯而温和,虽然身处喧闹的场合,竟周身带有一种令人宽慰的平静。
已阔别多时的、久违的安宁。
第12章战争刻印
◎chapter。11◎
这一年夏日,sherlock找到了自己的合租舍友,他毫不犹豫地开始着手准备搬出庄园的事宜,一改往日懒洋洋的样子。
“这些,这些,”mycroft的伞柄依次敲在他的书箱、珍奇柜与华服上,“全都要舍弃掉么?”
“当然,”sherlock似乎听到了什么白痴问题,“如果有选择权的话,我恨不得连姓氏都舍弃掉。”他忽然注意到珍奇柜旁的小提琴,一把揽过:“哦,不包括这个。”
mycroft笑了笑。“怎么,他很喜欢音乐吗?你的合租室友?”
“你早就已经把他的的信息翻个底朝天了吧,还在这里套我话干嘛?”sherlock头也不抬,继续将一条厚实的围巾——那是rose在成人礼那日送他的——塞进皮箱。
“那不一样,我更想听你自己说。”
“无可奉告。”sherlock简短地回答,“我知道的恐怕还没有你多。”
“那就是不想说了。”mycroft坐在天鹅绒软沙发里,饶有兴致地看着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的弟弟:“你之前可不这样掩护别人。”
“你之前也不这样多管闲事。”
“一位从阿富汗负伤归来的前军医,至今仍饱受精神之苦。家世平庸,相貌平庸,人格平庸,甚至还有些世俗的愚笨。你们只在多年前的圣诞节见过一面,在那个我放纵你外出的雪夜。所以,为什么是他?偏偏选中了他?”
sherlock站起来,目光愠怒:“闭嘴mycroft,收起你的傲慢,你怎么说我都可以。但你没资格这样评价watson!”
“有意思,”mycroft又笑了:“看起来你很在乎他嘛。也是,人们总是对新玩具更…珍视。”
面对这种刻薄的贬低,sherlock的言辞也锋利起来:“你的词汇量真是越来越贫乏了,mycroft。或者说,你的世界已经退化到只有「玩具」和「收藏品」这种概念的地步?”
“他不是玩具,也不是你数据库里一个无趣的档案。他是,”sherlock顿了一下,似乎在搜寻一个足够分量的词:“他是活生生的人,他是我的朋友。”
“战争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没错,但不是「世俗的愚笨」,而是创伤应激障碍,一种对极端压力的合理反应。这反而证明他经历过真实的世界,对战乱中的生命怀有爱意。他不像我们一样,从小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连一颗真心都冰冷不堪了。他比你以为的要坚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