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书房里最常用的那种。
信纸上的字迹隽秀端正,项月亲笔。
还没看内容,仅仅是这字就给李元酒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祝梦之术中朦胧的会面,远没有此刻亲手拿起这信纸来得真实。
感觉到李元酒略感慨的心情,苏榕这回没出声打扰,走到她身后卧下,尾巴一带让人靠坐到自己的身上。
本体的亲密接触比人形更好习惯一些,苏榕想得挺好,等阿酒完全把贴贴当成常态,他再以人形进一步攻略,那双修,水到渠成!
薛定谔的酒
李元酒静下心阅读信件。
小字密密麻麻,是项月解释的从她封印妖龙后,至天道重组众人离开前的所有事。
当年她入井后,朝堂上的人分为了两派,一派认为她已与妖龙同归于尽,该设衣冠冢举国哀悼;另一派则认为国师可能还活着,应该立长生牌替她祈福。
这两派是老敌手了,不管什么事情都得争个你死我活,当时的统治者被他们吵烦了,把决定权交给了国师府,让以项月为首的弟子们来做最终抉择。
是按逝者来办,还是按活人来办。
对于修道者来说,立冢与立长生牌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功效。前者是为轮回作祈福,祝愿她下一世的顺遂;后者则是侧重于当世,能够为她眼下困境提供助力。
这两种既不能立错也不能兼得,否则不仅发挥不了作用,甚至可能带上不祥的意味。
弟子们不愿意相信李元酒死了,但也不敢赌任何微妙的可能。
项月都没有选。
国师府闭门商讨半月,最后所有的弟子一致同意,立像,造神。
非常大胆、甚至称得上是惊世骇俗的想法,但无一人反对。
不用管当时的李元酒是死是活。
活着最好,世人的信念将会成为她最大助力和后盾,源源不断为她提供力量。
若是她已不幸逝去,那么就与山神的诞生同理,只要香火供奉不断,信徒们的信念足够坚定,那她也许能复生归来
有想法。
李元酒以前从来没发现过,她的这帮徒弟这么疯的?
再往下看,项月又写到他们在选址时听闻有只狐妖发狂,残暴地摧毁了一座山脉,众弟子赶往查看,发现此地正是寻找无果的妖龙巢穴,于是他们便将地宫设立在这里,期望能压制住妖龙的气场。
这山壁上所有的咒文,都是弟子们亲手刻下的。
待地宫完全修建好后,外界已过三代,新上任的小皇帝没有经历过李元酒的时代,他质疑国师府特权已久,在继位后的第一把火便是要收回府邸,撤销修道者在凡间的特殊地位。
项月就把国师府炸了,所有弟子尽数离开京城,传道的传道、游历的游历,自此各世家开始崛起,当时最强盛的几家,追根溯源都跟师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此发展了几百年,修道者和普通人之间早已有了极深鸿沟,等到天道重组前几月,实力强盛的修士妖兽们都隐隐有所感悟,项月安排好家族后事,独身前往此地,在地宫神像旁等候。
几天时间,尚且存活于世的师弟师妹们全都到了,师门在此集结,众人合力留下了一道界门。
他们想着,如果有一天师尊重返世间,还能找到条通往新家的路,再次与他们重逢。
担心法宝或留影等遭到破坏,项月只留下这封手写的信件,一整篇下来用词简练工整,只在信件的最后留下了一句带着情绪的话。
师尊,月与师弟、师妹思念已久,望早日归来。
李元酒目光在最后这行停顿了片刻,搭在她肩膀上一起看信的毛茸茸脑袋抬起来,嘶了一声。
“最后也没提到李长风是谁,大灯泡也不知道?”
浅浅奖励一下
苏榕的话提醒了李元酒。
她放下信纸,抬头看向那高耸的石像。
因项月的话而温和的眉眼逐渐疏冷。
“按照项月的说法,这地宫由我名下弟子门徒一手所建,外人并不知其中巧思。”她语气平静中能听出几分嘲意,“李长风只能是其中之一。”
知晓界门的存在,能解开宿雪的阵法,除去知道内情的自己人还能有谁?
算上项月,李元酒以师徒之礼收入门下的弟子有十七人,这些人称她一声师尊,是她的亲传弟子。
除此之外,国师府来往门徒众多,向她讨过教、称她一声老师之人足有数百,有些她甚至早已淡忘了长相,叫不上名字。
但不论如何,凡是能够冠以国师府头衔之人,皆与她有所因果,说到底,还是她家门不幸,出了妄图利用她名声作乱之人。
李长风在另一个位面做了什么不得而知,但这一边,鸣蛇的死、被李伯渊夺舍的人、包括因为梦魇鳞片魑魅眼球等遭受磨难的普通人、还有被献祭给山神的那些祭品,这些账全都是因李长风而起。
界门遭到破坏导致裂缝随时可能失控也是那个李家一手促成。
苏榕嘁了一声,侧过头,湿漉漉的鼻子在她耳垂上蹭了下:“是那李长风自己心术不正,再说,万一是哪个徒弟或者门徒的子孙,跟阿酒就更没有关系了。”
“不管有没有关系,我杀了他后人,这孽缘也算结下了,最好不是他们十七人中的一个,否则休怪我大义灭亲。”
在搜完李伯渊魂的那天,李元酒就细数回忆了她徒弟们的灵力特点,李长风给她的感觉不是其中的任何一个,希望她的预感没有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