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太夫人是怜惜她,但终有一日,这份怜惜也会淡了。
“那,依照你的意思是?”魏太夫人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自也能理解沈莺话中的担忧。先前寒霜也与她说过,沈莺连一件过冬的衣裳府中都无人为她准备。她年岁大了,府中许多琐碎的事情,魏太夫人亦是无心力去管了。
“我虽孤身一人来了京城,但尚且有几分积蓄。若能置一处宅院,也是好的。”沈莺三步并做了两步上前,膝盖直直跪在了地上,她额头贴地,恳求道,“还望太夫人成全。”
“可你一个女子在外,若是遇见了匪贼怎么办?”魏太夫人担忧道,“外头,不如我们魏府安全啊。”
此话当真,就算是天子脚下,亦也有宵小作案。且不说沈莺唯有一个丫鬟伺候着,连个护卫都没有。
沈莺亦是担忧,但她若是留下来,往后就只能任由薛氏与云氏拿捏了,她狠下心,抬起头,一双灵动的眼睛目光炯炯的望向了魏太夫人:“莺莺本就是孑然一人了,我不怕。”
“傻孩子。”魏太夫人见她下定了决心,只怕暂时是劝不回来了,才道,“既如此,我先差人替你寻个宅院,再寻几个底细清白可靠的护院,等都办妥了,你再搬出去,如何?”
“好。”沈莺点了点头,这本就是她来见魏太夫人的目的。
“终是我们魏家照顾不周,往后若是遇到事情,只管来寻我。”魏太夫人将她扶了起来,“便是你的亲事,也可来寻我。知道吗?”
沈莺这才相信,原来魏晋礼先前与她说的话是真的!魏太夫人真的有意,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喜不自禁,沈莺不由笑着答道:“好。莺莺知道了。”
因而,兜兜转转了一日,沈莺又回了芙蕖院。
云氏得了消息,磕在嘴里的瓜子也不香了。
薛清然砸碎了房里的花瓶,分明就差一点,她就能将人赶出去了。
薛氏倒是想明白了,如今最重要的是她儿子能醒来,至于沈莺,她管不着。
夜深人静,疾风骤起,栾树枝叶飘落,池塘中的残荷尽数枯败,仅剩下一池清水。明月辉映,水波粼粼,偶有一声鸟鸣惊飞而过,掠动了寂寥寒秋。
慎独院内。
墨书好不容易才将薛氏劝了回去,她熬了两个大夜,非要守着魏晋礼,怕是再熬下去,身子都要坏了。
“大人,把药喝了吧。”墨书端着药,一勺一勺地喂过去,竹片抵开了魏晋礼的唇齿,可那流进去的药汁硬是一滴未尽,尽数漏了出来。
“莺莺……”
一声低喃从魏晋礼的口中溢出。
墨书将药碗塞进了听竹的手中,“将汤药温着,等我回来。”
救他一次,扯平了
月华如练,悄然攀上枝头,夜色似被轻纱笼罩,朦胧而缱绻。四周窗扉紧掩,屋内暖炉内炭火正旺,暖意氤氲。
蓦地,一阵凛冽寒风自西边呼啸而入,似无形之刃,割破静谧。偏西侧的那扇窗,被人从外悄然抬起,留出一道细缝,寒意顷刻间侵袭而入,吹熄了桌面上本就微弱的烛火。
床榻之上,沈莺裹于棉被之中,黛眉微蹙,似有万千心事萦绕,突如其来的寒意让她不禁缩了一下脑袋。
“不,不要!”沈莺惊呼一声,从梦中猛然坐起,冷汗涔涔。那日刺客溅在她身上的血迹,如噩梦般萦绕,那场景太过骇人,令她心有余悸。
然而,一睁眼,床帷幔帘之下,竟有一道隐隐晃动的人影,如鬼魅般缥缈。
沈莺心中一惊,抬手欲撩帘子,口中正欲唤忍冬之名,却突感唇上一紧,竟是被人一把捂住了嘴!支支吾吾,发不出声来。她吓得花容失色,双手紧紧拽着唇上的大手,欲从那人挟制中脱身,奈何力气不够,只能任由那人反锁住了她的手腕。
是谁!
沈莺惊慌不已,若是那日的刺客来索命了呢?
心扑通扑通地狂跳,沈莺的眼底满是惊惧之色。
然而,就在她准备抽出藏在枕下的匕首时,耳边忽而传来一声低沉话语:“沈姑娘,冒犯了。”
墨书?
沈莺停下了动作,不由心下惊疑。
墨书怎会在此?莫非是魏晋礼遣他而来?
正思索间,脑后一阵剧痛袭来,随即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墨书一身黑衣,如暗夜中的幽灵,他抬起胳膊,将沈莺连人带被,稳稳扛在肩头,身形如电,几个闪身,便离了芙蕖院。
偏房之中,忍冬睡得正香,鼾声轻微。屋内被人悄然点了一支安眠香,那袅袅青烟缓缓升起,怕是今夜都难醒了。
“沈姑娘,沈姑娘?”
几滴凉水,如冰珠般洒落在沈莺脸上,她被激得一哆嗦,颤颤睁开双眸,视线由模糊渐至清晰。于四周晃动的烛火中,沈莺终于看清了面前之人,竟是听竹。
方才的惊惧已散,沈莺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左右环顾了一圈后,才确定自己是被带到了慎独堂了,她朝着内室看了一眼,颇有些不解的问道:“是二公子醒了吗?”
白日里才听闻,魏晋礼仍未苏醒,怎么半夜突然将自己寻来?莫不是自己得罪了大夫人薛氏,被魏晋礼知晓了?若真如此,那薛清然还打了她一巴掌呢,这又该如何算?
沈莺身上仅着一件寝衣,虽然屋内炭火旺盛,但是四肢仍隐隐觉有寒意袭来,她不禁缩了下手脚,两手交握,相互磨搓取暖取来。
听竹瞧见她的动作,赶忙从内取出一件厚袄子,轻轻披在沈莺身上,言辞恳切道:“正是二公子未醒,我们才斗胆将姑娘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