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魏晋礼的视线若有如无地划过了沈莺。
纵然旁人没察觉到,但是沈莺自己却是如坐针毡,这人分明是说她不端庄!说她矫揉造作!
薛氏没想到今日,魏晋礼竟真的松了口,一时激动,忙道:“哎哎哎,这可是你说的,娘啊,明日起就出门给你相看相看!”
论年纪,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魏晋礼略点了点头:“任凭母亲安排就是。”
“不过这回,你可得收了性子,别什么浑话都敢说!你娘的脸面啊,可没剩多少了!”薛氏见他答应得爽快,又有些多疑起来,唯恐他临到最后撂挑子,又害她白忙活!
“是是是,我记下了。”魏晋礼随口应下,皇帝已提了几次他的婚事,他无意尚公主,那自当要早些定下才行。但其中门道,他只等回了蘅舒苑,再与薛氏细说就成。
一旁的魏太夫人乐得哈哈大笑:“好好好。待到晋礼定了亲,我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了。”
屋内,寄住在魏家的姑娘们听了话,相互对视了一眼,皆有些跃跃欲试。陈茹舔了一下唇边,二夫人陈氏亦是与她打了个眼色。
“咳咳——”
窗外透进了一股凉意,魏太夫人又咳了几声,她近些日子愈发嗜睡了。
婢女连忙去关了窗,问道:“太夫人,可要去歇歇?”
魏太夫人点了点头,“也该歇了。你们且回去吧。”
众人得了话,也都散了。
可正当沈莺跟在云氏身后走了一会儿后,鹤回堂内一个小丫鬟跑了过来,“三夫人,四公子,且留步!太夫人请你们去一趟呢。”
云氏与魏晋言顿住了脚步,生怕他们哪里又做错了事。可被传了话,也只得硬着头皮去了。
“你先回吧。”云氏朝着沈莺摆了摆手,便走了。
连廊内,沈莺紧了紧衣领,这处临水,寒意倒是重了些。好在有红药跟着她,不至于在这偌大的魏府中迷了路。
顺着连廊往竹林去,忽而前方出现了一个行色匆匆的女子身影,沈莺侧目而望,那衣角上的花纹,看着熟悉。
沈莺停下了脚步,朝着忍冬眨巴了三下眼睛,忍冬点头应下暗号,随即一把捂着肚子,叫唤起来:“哎呦,肚子疼。红药姐姐,我不认识路,劳烦你带我去趟茅房行吗?”
人有三急,自是憋不得。
但红药念着沈莺还在,一时不敢走开。
“你们先去,我就站在此处等,放心。我决计不会乱走的。”沈莺扶了一把忍冬,面上俱是担忧,“快去。”
红药看了看沈莺,想着她本就是谨慎的性子,又没依托,当是不会去惹麻烦的人。“行,那姑娘且等等,我们一会儿就来。”
说罢,红药领着路,两人急步朝着竹林的另一个方向走了。
远处,竹林间晃动的人影已没了,她快步跟了上去,当是没走远。
待往前小赶了几步后,两道人影出现在眼前,不待她看清楚,就听得一句:“表哥……”
糟糕,被发现了
借着身前的几棵枝条繁茂的竹子遮挡,沈莺悄悄藏在了叶片之后,踮脚侧身望了一眼,待她看清楚时,才发觉眼前人是刚刚在鹤回堂里见过的薛家表姑娘!
那她拦住的人是?
“表哥既回来了,怎不提前与我说一声?”薛清然搅着指尖的绢帕,唇角轻咬,眸中闪着期盼的神色,“还有,那平安福表哥可随身带着了?可是我千辛万苦从建安寺求来的呢!”
表哥?
竹叶挡住了男子的身躯,唯有一个背影若隐若现。
听薛清然娇嗔的语气,两人当是十分熟稔。
“我从未让你去求平安福。”魏晋礼低垂着头,视线冷然扫过女子的双眼,不过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辛苦不辛苦,与他何干?
平平淡淡一句话,却是冷到让人心底发寒。便是沈莺这个不知所以然的外人,都为这位薛姑娘感到不平。
怎会有这般不讲理的人?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薛清然亦是被他的话,止住了手中的动作,哪怕知道魏晋礼一向如此,可轮到她自己时,心底仍是禁不住涌起了委屈的酸涩,“自不是表哥让我去的,是我……是我自己要去的。”
“我只是,担忧表哥。”薛清然紧张万分,她生怕魏晋礼误会自己……
薛清然在魏家住了十年之久,薛氏待她如亲生女儿,即便魏晋礼对旁的女子都避之三分,可唯独会收下她的东西,她以为在魏晋礼的心中,自己总归是不一样的。
谁知,魏晋礼一把从腰间扯下了绣着福字的锦袋,抬手举在了薛清然的面前,继而轻轻一松,任由那锦袋掉落在碎石小路上,染了泥。他道:“我不知,这是你的东西。如今,还你了。”
这人,有什么大病吧?
沈莺在安阳时,也曾拒绝过许多男子的示好,却从未像魏晋礼这般,将话说绝了,将事做绝了!一时间,她更为薛清然抱不平了!
若是不喜欢,好好说就是了!何必非要冷言冷语,去戳人心肺!
一语必,薛清然原本的满心欢喜,已碎成了冰渣。她是借着姨母的手,将东西送了出去。可……可以往,她也是这么做的啊!
表哥,表哥怎突然变了?
“是清然逾矩了……”话刚说出了口,一滴泪顺着眼角就落了下来,薛清然轻轻吸了吸鼻尖,哽咽低语。
可等了片刻,对面之人却是一言不发,只静默相待。
唯有不耐,才会不语。
薛清然知晓他的性子,随即弯腰拾起了地上的锦袋,顺道抬袖擦净了眼角了泪珠,整理好的妆容后,她朝着魏晋礼微微一拜,继而又笑眼盈盈道:“姨母那儿还有事寻我,我便不打扰表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