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去烧了。”魏晋礼轻咳了一声,他不会洗,自也洗不干净。索性,烧了干净。
墨书“哎”了一声应下,同为男子,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心下,突然对沈莺多了几分敬佩。
这位沈姑娘,当真是让万年枯木都开了花啊!
鹤回堂内,云氏站在门口,哭求着魏太夫人免了魏晋言的罚,小厮来报,说魏晋言跪到半夜晕了过去!
云氏心疼不已,连连骂了魏晋礼与沈莺许多回,却绝口不提是她儿子先犯的错。
可在寿宴上,出了这等腌臜之事,是打了魏太夫人的脸面。更何况,沈莺还是她救命恩人的外孙女!魏太夫人铁了心思,不管这等劳心事了。
云氏求了许久,无人理会,终是没了法子,竟是一咬牙、一跺脚,冲到了薛氏的面前去。
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大嫂,那沈姑娘与我们言儿本就是一家人,往后是要定亲的,如今不过是闹了些脾气,何必非要将言儿关起来。都是为娘的人,大嫂就帮我与二郎说说情,此事便不要追究了吧。”云氏说得恳切,眼泪如滚珠般掉落而下。
薛氏本不清楚是什么事情,只隐隐听得些风声,料想是魏晋言喝多了酒,在寿宴上犯了浑,闯了祸,才惹得魏晋礼出手。
然而,此事关乎女子的名声,除却魏太夫人知晓外,魏晋礼并未将其中内情告知旁人。那日给沈莺带路的丫鬟,不过稍稍逼问了一番,就卖了实情。不过此等背主之人,府中绝不可留,魏晋礼当夜就将人发卖了出去。
薛氏并不想管这些,可云氏既求到了她面前,她总不能当听不见。
因而想了想,薛氏还是点头答应了一声:“行,我且去劝劝。”
话音刚落,挡风的棉门帘忽而被人抬手掀起,一双墨色锦靴踏了进来,魏晋礼挑了下眉,眼底微愠的神色,让四周伺候的丫鬟们都不禁屏住了呼吸,齐齐低下了头去,唯恐被寻了错处。
“今日不上朝?”薛氏见他难得一早来请安,倒有些不适应了
扫了云氏一眼,魏晋礼朝着她唤了一声“三婶母”,便不再多言,只转头朝着薛氏回道:“陛下体谅我刚回京,又正逢祖母寿辰,便许我休沐两日。”
薛氏一听,连忙朝着魏晋礼招手道:“那正好,今日就在家中好好歇歇,当心忙坏了身子。”
魏晋礼点了点头,顺着另一侧坐下。
一瞬之间,屋内静默不已,只听得屋外的风声簌簌作响。
丫鬟递了茶水来,却是连头也不敢抬,就走了。
屋内一片静默,就连云氏都觉得压抑难耐。可到底,是为了儿子,她鼓足了勇气,悄悄给薛氏递了个眼色,又暗自咳了两声,道:“二郎,你四弟身子骨弱,都跪了一夜了,不如就让他回去歇着吧。你放心,这人我一定看好了!绝不会让他再犯。”
薛氏也应和着:“是了,你三婶母定会管教好他。本就是小孩子家的打闹,既没出什么大事,那就算了。”
听到这话,魏晋礼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他知母亲性子柔,却不知她竟是如此不明事非之人。这府中,如今还是祖母支撑着门楣,倘若有一日祖母去了,依照薛氏的性子,只怕难当魏家主母之责。
忽而,魏晋礼脑中突然闪过了沈莺娇柔婉转的模样,莫名在心底念了一句:沈莺,怕是也当不起魏家主母。
这一闪而过的念头,让魏晋礼兀然蹙眉,他端起了茶杯,轻抿了一口,舌尖的温热触感,一如昨夜的唇齿相接。
指尖轻颤,茶盏差点儿从手中掉落,似有什么东西从胸口破茧而出,却又闷声被魏晋礼按了回去。
“没出事,是沈姑娘命大。倘若出了事,魏府就合该挂白绫了。”魏晋礼重重一掷,杯底在楠木桌面上撞击出声,惊得云氏抖了一下身子。
“二郎这说的什么话,不过是碰了她两下,何苦就要死要活了。”云氏扯了扯嘴角,扬起帕子,毫不在意地打着圆场,“言儿与我说了,他很是中意沈姑娘,这亲事随时都能办。”
原是这个打算。
魏晋礼冷了脸色,黑色的瞳孔中透着幽暗的寒意,看得云氏周身发凉,他沉声道:“三婶母,可问过沈姑娘愿意不愿意了吗?”
云氏面色一僵,支支吾吾道:“她有什么不愿意的?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也唯有我们收留她罢了。”
薛氏也跟着点头道:“女子在世,能寻个好人家嫁了,已是幸事了。”
“母亲觉得,四弟是良配?”魏晋礼揉了揉额头,他从前只觉得魏晋言蠢笨,蠢到被人算计去得罪了平宁郡主。
但此刻,因着沈莺,他第一次审视起魏晋言来。
若是当做她的夫君,他实是不配。
被突然这么一问,薛氏张了张嘴,愣是说不出话来。良配?那般不着四六的魏晋言,怎可能是良配!分明就是个火坑!
一旁的云氏却是气急了!“二郎,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儿怎就不是良配了!”
“这门亲事,就此作罢。”魏晋礼懒得与云氏掰扯,他一语下定,“三婶母若有意见,可亲自去与祖母说。”
一提到魏太夫人,云氏就噤了声。
别看魏太夫人如今年岁大了,慈眉善目了许多。可当年,她可是敢抱着魏家牌匾,于宫门前敲响登闻鼓的奇女子!
魏太夫人得知沈莺为了保住清白,不惜自伤之时,已满是愧疚,她何曾不知三房的打算,却因着对魏晋言的偏宠,眼睁睁看着一无所知的沈莺往火坑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