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现在,他还不能暴露身份。
马车不大,魏晋礼将怀中之人放下,抬手将几欲滑落的棉毯盖回沈莺身上时,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长凳下的箱子上,此处是藏人的好地方。
下一秒,那只筋骨分明的大手,就朝着箱柜所在的地方伸了过去。
余光瞥了一眼,沈莺猛然捂住了口鼻,咳嗽了两声,“咳咳——咳咳咳——”
连着几声咳,待到她放下手来时,帕子上已浸染了猩红的血迹,看得魏晋礼眼中一惊,“怎咳血了?”
而后,他再也顾不得那箱子,朝着外头的陈大喊了一声:“回魏府。”
陈大听见吩咐,领了命,与忍冬一左一右坐在马车外头的车架上,赶马就要走。
徐满霖一头云雾不解,他还有东西要送给沈莺!怎,怎马车里的人,连句话都不回他?
“沈姑娘,沈姑娘?”徐满霖不甘心的又喊了几声。
“徐公子,沈姑娘是我魏府的人。她身子不适,我自会送她回府。”魏晋礼挑开了窗帘,回了话,却是将身子挡住了徐满霖的视线,任由徐满霖垫着脚尖,也看不见那藏于马车中的女子。
不适?可方才还好好的?
徐满霖并不信魏晋礼的话,只觉得他是在故意胡弄自己,有意想将沈莺带走罢了。
这人,兴许背地里打着什么坏主意呢?因着沈莺之前的话,徐满霖对魏晋礼颇为有戒心,他不曾搭理魏晋礼之言,只叫喊着:“沈姑娘,你哪里不适?可要我去寻个大夫来看看?”
沈莺知道徐满霖是关心自己,且他还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就这般弃他而去,非她本意。因而想了想,沈莺扶上了魏晋礼的胳膊,哑着声线,轻声答了一句:“许是吹了风,有些热症,徐公子莫要担忧。”
得了这句话,徐满霖才算放下些心来。但,仍是有些顾虑魏晋礼是否会为难她……
即便是魏府的马车,这男女同乘,亦是不妥。
“男女有别,若马车内没寻到贼人,魏大人还是骑马的好。”徐满霖立于原地,下巴高昂,全然一副他在理的君子模样。
魏晋礼不由嗤笑一声,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竟敢管起他来了?
马车上,陈大是一动不敢动,这徐家公子拦在前头,字字句句咄咄逼人。可明摆着,魏二公子亦对沈姑娘有意……
然而,正当魏晋礼神色晦暗不明之时,那刚刚离去的江九郎急转掉头而来,他单膝跪地,拱手抱拳举至头顶,禀告了一句:“魏大人,那贼人已寻到了!”
“抓住了?”魏晋礼追问了一声。
“是,人已经拿下了。不知大人是否要亲自提审?”江九郎询问了一声。
魏晋礼转身看了一眼沈莺,女子额前的碎发已尽数湿了,面色潮红,目光迷离,似是下一秒就能晕过去。
但,公务为先。
“墨书,你送沈姑娘回府。”魏晋礼一语令下,起身下了马车,“记得,去寻个大夫。”
“是。”墨书应下。
没了魏晋礼在,那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消散。只是里衣都湿透了,马车四周透着风,沈莺只觉得浑身发凉,四肢都快失了知觉。
等人走后,忍冬连忙入了车厢,见沈莺唇色发白,急得大喊着:“陈大哥,快些回府去,我家姑娘突发热疾了!”
徐满霖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他赶紧让出路来,“快,快些回去!我这就去寻大夫去魏府。”
陈大一听,也连忙赶着马车,朝着魏府疾驰而去,然而沈莺捂着嗓子,突然厉声又咳嗽起来,忍冬不禁又大喊道:“陈大哥,先,先去堂医馆,我家姑娘她吐血了!”
墨书跟在马车旁,立刻领着陈大朝最近的医馆去了。
到了医馆,忍冬用两条厚毯子将沈莺裹了起来,好不容易将她扶下了马车,又朝着墨书喊了声:“快帮一把。”
墨书伸出了胳膊,隔着毯子扶住了沈莺的胳膊。
陈大停好了马车,也着急忙慌地去请大夫来。
等到这马车上空无一人之后,那藏于箱底之人才终于钻了出来。
周瑾爬出箱底时,指尖触到了地上的水渍,一旁放的茶壶空了,只稍作思考,他就明白沈莺是因他才病了。
终是,又误了她一次。
去哪儿?
搭脉、看诊、取药、熬药,在医馆内忙碌了许久,才将将退了高热,沈莺脸色煞白,是伤了元气,大夫说她原是有些风疾之症,却不知她为何会咳血,若是伤寒入肺,那往后更要注意身子,需要好好修养。
忍冬一一记下,拿着新开的两个药方,又抓了半旬的药,才回了魏府。
黄昏已至,冷风呼啸而过,吹的窗户都瑟瑟作响,院墙后的那一池水塘寒气太重,沈莺躺在床上,竟是禁不住的发抖,半夜三更,那退下去的高热又起来了。
“娘……”沈莺紧闭着双眼,于睡梦中唤了几声,却是无人应她。
忍冬爬起身来,打了热水,给她擦了擦身子,满身的冷汗,连里衣都湿透了。
青菊白日里未曾跟着,但见到沈莺回来时的模样,亦是担忧,今夜也特地守在了一旁,“怎又热起来了?可是开的药没用?”
“你再去煎一副药来,”忍冬不敢将沈莺捂厚了,这人若是捂久了,亦会出事,“我,我去寻人来帮忙!”
“请太夫人来吗?”青菊迟疑了一下,她家姑娘如今是满府不喜,可魏太夫人也病着,这大半夜怎能让她来?
忍冬自也明白这个道理,“我知道找谁。你照顾好姑娘,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