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石见到青菊,将一张白色的葬帖递了过去,“还请青菊姑娘帮我传个话。”
不过青菊低头看都是葬贴,亦不敢贸然接下,“柳大哥,你等我一会儿。”
青菊先行一步,进门将帖子给了沈莺。可等到沈莺接过,打开一看时,一滴滴豆大的泪珠落下,浸湿了衣襟。
“怎么了?”忍冬擦了擦手,拿起了那帖子一瞧,“是,是魏太夫人去了……”
沈莺在魏府避难的那些时日,就曾万分担忧过魏太夫人的安危,可她与魏晋礼闹了一场,本是不好意思再去想问,却不知竟是去了……
“帖子上的落款,是魏二公子。”忍冬递出了一张白净的帕子,“姑娘,明日可要去?”
这几日,京中几乎处处都挂满了白绫,黄色的纸钱将满地的白雪都覆满了,雪色消融下,唯有亲友的哭声不断。
“去。自当要去。”魏太夫人生前对她百般照料,处处为她打算,她既受了恩惠,又岂能不去?
“柳大哥还在吗?请他进来。”
沈莺将人唤了进来,又细细问了魏太夫人是如何去的,在知晓是魏晋言绑了她时,神色惶惶,满是愧疚之色,哭得也更加凶了。
忍冬见她哭,也禁不住吸了下鼻子,她揉了一下眼眶,转身道:“我去将姑娘那套素白的衣裳找出来。”
待到柳石走后,沈莺缓了许久,才止住了泪。
见状,周瑾走过来,递出了一杯热茶给她,“明日,我陪你一同去。”
可沈莺抬眸时,眼底却闪过了几分怨愤,她突然问道:“魏晋言身上的阿芙蓉,可是你下的?”
周瑾半蹲在她的身前,那日魏太夫人的死讯,他是知晓的,只是一直瞒着沈莺,未曾告诉她。他闪躲了视线,却还是点头道:“是我。”
那日他只是想给沈莺报仇,却不知最后竟是害了魏太夫人。
其中种种,有因必有果。
“明日,我自己去就成。”沈莺推来了周瑾扶上她胳膊的手,“魏家虽不知你做过的事,可以你的身份,不当去。”
周瑾脸色一僵,扯了下嘴角,点头应下。
恭喜沈姑娘了
魏府大门之上,白绫高垂,沈莺一身素衣,眼角挂泪,可在踏入门时,却还是忍住了哭声,整理好了面容,跟着小厮一起进了门。
魏晋礼护驾有功,如今又升任为相国,为京城百官之首,因此前来拜祭者众多,皆为京城官员或皇家贵胄,就连新帝都已亲派了人前来吊唁。
沈莺对魏府的路再熟悉不过,见府中人来人往,不愿多有叨扰,只垂手低头跟着小厮进了门后,便自行去了灵堂那处。
一路上,白雪已被清理干净,白色的布花挂满了柱子,沈莺每走一步,都能听见一声叹息。
忍冬张望了两下,可四周伺候的下人已是换过一轮,平日里那些曾与她说笑的丫鬟们,不知死了多少个,也不知可有人为她们办过白事。
只怕,是没有的。
沈莺行至灵堂前,薛氏并不在,应当是在前厅招待客人。二夫人陈氏哭肿了眼睛,面容憔悴的,沈莺抬眸看去,正与她瞧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见到沈莺来,陈氏朝她微微颔首,让身侧的陈茹将她扶起身来,她擦了擦泪,又低头抽泣了两声,等好一会儿静下了心来,才朝前走了两步,“沈姑娘来了,上一炷香吧。”
“二夫人,节哀。”沈莺母亲离世时,也曾听过许多人说过这句“节哀”,可等她如今自己说时,竟是莫名觉得更加凄凉,她哪里能真的懂得陈氏心中的哀呢?
可除了这句话,沈莺亦不知该如何宽慰对方。
一个丫鬟上前,递给了她一炷香。沈莺走到了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魏太夫人是个好人,更是天下间难得一见的奇女子。只盼着来世,她能过得更自在一些。
这高门世家,将她困得太久了。
“婆母在时,就常与我提起你。”陈氏拉住了沈莺的手,面上却是懊悔之意,“我知你是个好的,可那徐家的婚事……”
陈氏无声又抽泣起来。
沈莺听她提起徐家,陈茹亦是有些心虚的看了她一眼,这门亲事,当真是她们抢来的。
“本就是无缘之人,二夫人不用在意。”沈莺说得是真心话,她原是将徐满霖当做了一个梯子,想要借着他爬一爬,可这世上,谁不想爬的更高些呢?
沈莺侧头,看了陈茹一眼,“陈姑娘,你既已经定下了亲事,往后好好过下去就是。”
得了沈莺这句话,陈茹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兴许是死里逃生了一回,往日里那些算计,现下早已经不重要了。
陈茹眼底满是歉意,那些嫉妒与羡慕是真,可曾经对沈莺好的心意,亦是真。可这些,如今说或者不说,都已成定局了。
“沈姑娘,你不怨我?”陈茹想了想,还是将这句话问出了口。
“不怨。”沈莺摇了下头。“魏太夫人守护了魏家一辈子,她是真心希望魏府的每个人能得过得顺心如意,这亲事想必她也是知晓的。如此看来,你与那徐公子才是良配。”
沈莺也曾奇怪过,魏太夫人分明与自己提了好几次与徐家的亲事,可陈茹既与徐家定了亲,她不可能不知。想来,她也是考量过了,才会顺了二房的意思,将错就错。
按理说,徐满霖这般有功名在身的庶子,也确确实实需要个有银钱的妻子。沈莺一无所有,唯剩下一些嫁妆银子罢了,这银子能用多久,都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