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他出事就继续拦。”
说完也不管她几个大步就走出了别墅。
匆匆忙忙跟着上了车,文珺被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关谭书予的身体状况,她只能把知道的一股脑全说了。
而商亦诚摸着怀中人单薄的睡衣面色阴沉,后背明明有轻微的水汽,指尖却是冰冷僵硬的。
“不知道他最讨厌冷吗?”
他说话没有刻意去重音,听的人就是能感受到他此时此刻巨大的不悦。
“对不起。”听了商亦诚带来的医生的话,文珺现在既难过又害怕,说话都不利索了:“事出紧急,我没能拦住他跑出去,对不起。”
“也不知道他讨厌被骗?”
文珺知道他在质问什么:“抱歉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的,我不同意顾总的做法但木已成舟,我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对此,商亦诚眼都没抬,只专注地盯着怀中的人,话语中多了几分经过无数次克制的愤懑。
“我没说你,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往事(1)
要问谭书予为何爱财如命,说来非常简单,大概是源于他童年坐了一次小轿车?
人生前半段与后半段的生活过于割裂,很多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唯独那件事,谭书予记得非常清楚。
他出生在农村,爷爷奶奶去世的早,父亲常年在外打工,母亲是家庭主妇且从小身体不好,加上有偏头痛的毛病动不动就卧床不起基本丧失了赚钱的能力。
父亲每个月打回家的钱解决生活费和医药费基本不剩什么了,唯一庆幸的是,他的父母不仅是十里八乡出了名地恩爱,也尤其疼爱他。
俗话说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即使物质匮乏也不会成长得太差,五岁之前的谭书予过得简单又幸福,一直到家中的顶梁柱变了心要离婚。
在电话里收到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历来以丈夫不离不弃为骄傲的母亲哭得歇斯底里几乎失声,第二天就强撑着身体带着他买了票找去了父亲在城里的新家。
孤儿寡母打上门去可想而知是什么结果。
以往对母亲百般呵护千依百顺,街头邻里疯狂夸奖的好男人大声埋怨着母亲掏空了他所有的积蓄,什么青马竹梅两小无猜,什么不离不弃白头偕老,在金钱和时间的消磨下,通通都是假的。
对于眼前这个早已变得面目可憎的男人,母亲不信也不服,在附近年久失修的老居民区租了个房子说要在这里等着他的男人回心转意。
期间具体发生了什么,谭书予不记得,他只记得他整日待在充满油烟味的隔板房里,邻居奶奶见他大白天经常出没在楼道,一遍遍问他怎么不去幼儿园上学。
也记得整夜整夜饿得睡不着觉,夏天还好,到了冬天更是手脚冰凉冷得睡不着,有时候睡得迷迷糊糊发烧了都不知道。
就这么硬生生挨过了两个冬天,也没有等到那个男人有任何反悔的念头。
除了赚取维持基本生命特征的伙食费,母亲整日枯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老照片抹眼泪,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掩盖了小孩子的饥肠辘辘。
满腔真心唤不回一个变了心的男人,也换不来一个能填饱肚子的面包。
转机出现在一个平常不过的冬夜,谭书予去给临时被通知加夜班的母亲送晚饭。
回去的路上冷冽的冬风吹得人瑟瑟发抖,他的脚被冻到没了知觉,脸颊开始升温,心里希冀着到家要马上泡个热水脚而机械地走着。
他已经和这种头重脚轻的感觉相处了很久很久,以为小小的身躯已经适应了这种寒冷。
突然身旁传来一阵狗吠声,路灯下的地面不太清晰,不远处站着一条流浪狗和一个小孩,那小孩显然是被吓得不清,站在原地哇哇大哭。
结果她越哭狗越兴奋,嘶哑咧嘴一副马上要咬人的样子。
他立刻上前把那小孩挡在后面让她别哭,狗很快安静下来,小女孩儿哭唧唧跟他道谢。
很快有大人赶了过来,他以为是小女孩的爸爸却不知那狗不是流浪狗,他不仅有主人,身上还穿着崭新厚实的羽绒背心驱散严寒。
小女孩的家长后一步带着保姆赶来,一见到疼爱自己的母亲,原本被安抚下来的女孩投入到母亲温暖的怀抱再次放声大哭。
安抚好孩子,得知原委的双方家长互相道了歉,大狗的主人先行离开。
“天呐好漂亮的小孩儿,宝贝你家在哪里呀?”
那是一位很高身上很香的阿姨,听到问询,谭书予将视线从大狗的身上转了过来。
他说了小区名字,阿姨明显是没听过,问了保姆才知道地方儿,随后一脸担忧地问他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没办法,母亲学历低不认识几个字身体也不好,很少有地方要她,导购的工作还是人家老板见他们孤儿寡母可怜,勉强给的。
见谭书予不说话,阿姨没有为难他,转身和抱着女儿的保姆说了什么,不多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开了过来,说要送他回家。
马路上的轿车谭书予见过很多却从没有坐过,毕竟那是有钱人的专属。
妈妈说了不能随便和别人走,他刚想摇头,这个时候近在咫尺的车门被打开,一阵热气扑面而来。
好暖和。
这是当时的他最直观最深刻的想法,寻着那股暖意,他不由自主进了车厢。
没办法,他实在实在是太冷了。
妈妈总觉得男孩子身上热不怕冷,他就一直不敢说,他真的好冷好冷。
对于小小的他来说,浑身上下被那股暖意包裹住是从没体验过的幸福,以至于许多年后回想起来,依旧感到身临其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