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笑容掺杂着一丝不属于谭书予的落寞,像一枚烧红的烙铁重重地压在了顾启安的心底,只能实话实说:“嗯,毕竟你不爱我,不是吗?”
“可我觉得爱并不一定是好东西。”
爱不是好东西?顾启安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这么说?”
滚烫浓烈的爱会让你浑身发烫发红头昏脑热精神得到前所未有的亢奋,它引诱你习惯、享受、沉溺,而后终有一天会赐予你重重一击,还要站在最高处欣赏嘲笑你的担惊受怕固步自封与患得患失。
“解释起来有点复杂,我想说的是,可能比起所谓的刻骨铭心的爱,我更想抓住一些稳定的,平静的,温和的,可以预估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他不习惯那种大脑失序面热心慌自己不像自己的感觉。
“小予的意思是?”
“所以我的话是真心的。”
“难道,你不讨厌我们的婚姻?”
换位思考一下,有谁会喜欢命运为了戏弄自己造出的一个大乌龙呢?
可现在他顾启安却被谭书予亲口告知,他早就得到了他的真心:
“我承认刚开始确实有些自怨自艾,我要是不答应和你结婚,妈妈就不会死,诸如此类的想法在我脑子里层出不穷。后来想通了又觉得或许对于她来说,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灵魂和意志通通被所谓的至死不渝的爱情蚕食殆尽,行走在人间的,不过是一捧枯骨朽木,外人再强留又有何意义呢?
从始至终最可恨的,唯有那个背叛契约之人,而不是他。
留下的人只需要不重蹈覆辙便已足够。
“那么小予。”因为情绪太过复杂,顾启安的声音都带着微微颤抖,他情不自禁抱住他:“如果我说,我后悔和你离婚了呢。”
是的,不要说他后悔得太快,也不要说他独裁专断一会儿想这样一会儿要那样。
当你真的感受过生命在一点点流逝而最爱的人不在身边的痛苦与煎熬,什么尊严体面大义成全,在把谭书予真真切切拥在怀里面前,全都是虚无缥缈之物。
“等你病好了再说吧。”
事实的确如此,但他谭书予又不是什么棉花娃娃,被人随意摆弄捏来捏去拎来拎去,现在有个商亦诚已经够他头疼的了。
而且就当他自恋一下好了,看看顾启安是不是真的有为了他战胜病魔的能力,倘若真的成功,也算还顾启安的恩情。
在他这里,什么爱情不爱情,真心不真心的,通通没有小命重要。
“好。”顾启安珍重点头:“只要你不能给我机会,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聊完了吗?”这时门口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突然出现的男人正用寒气逼人的目光打量着他们,顾启安下意识替谭书予挡了一下视线:“商先生还是这么喜欢偷听。”
“我对你们的谈话没兴趣。”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加上锻炼痕迹明显,男人缓速走近的过程就是一个空间不断被压缩的过程,而他的目光唯有一个焦点。
“忘了合约内容了?”
一个拥抱而已,对象还是重病缠身的病人,谭书予本觉得无伤大雅,不经意间又看到了商亦诚手背上冗起的青筋,只好拉开距离:“没忘。”
而被轻轻推开的顾启安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
“商先生是否太过于肆无忌惮。”
“哦?我觉得我很克制了。”
“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到这种程度也算克制?”顾启安的声音透着少有的怒意。
“没直接要求你们分开,怎么不算克制。”商亦诚一如既往擅长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狠话:“被写进合约不代表你有决策权。”
“我也可以随时退出这个合约。”
“停。”
这气氛骤降剑拔弩张的氛围给谭书予看呆了,据他所知,这两个人不是第一次见面,难道之前也是这么相处的?
一个他的前夫,一个他的前男友,关系确实微妙,但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说出去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著名科技公司老总和新晋首富互相呛声耍嘴皮子功夫,未免太不符合成年人的社交原则。
如果说是因为喜欢他才会这样,谭书予是真的不明白自己有什么优点可以让他们明争暗斗争锋相对,尤其是商亦诚。
突然觉得有必要向他们重申一遍他谭书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么争锋相对没有任何意义,你们应该都明白我不是一个忠诚并执着于爱情的人,再吵下去,我就谁也不管去找第三春。”
此话一出,病房里终于安静了。
“我现在要回一趟公司,延长了假期确实有堆积的工作要处理,顾大哥你好好养病,我会多来看你的。”谭书予站起身看向商亦诚:“可以了,走吧。”
“可是小予,”顾启安赶忙拉住他:“之前我的重疾评估报告显示治愈率大于50,也就是说或许你可以把这件事交给我去解决,不用签什么合约。”
一听这话,商亦诚不再浪费半分口舌将手上的文件夹直接给了谭书予:“由你定夺。”
谭书予打开略过密密麻麻的字母一眼看到了最底下醒目加粗的字体,95,四舍五入都可以说百分百了。
方才乌央乌央的阵仗既有欧美面孔又有亚洲面孔外表上看十分专业,他能想到商亦诚是不是请了什么了不起的医疗团队,现在看到这个数字何止是了不起,简直是奇迹。
“顾大哥你快看。”
紧盯着报告上的数字,顾启安怎么忍心去破坏这么美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