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时默许了赌约的存在。
于是她教他识字,督促他练功,将长老课上讲的内容一遍遍解释给他听。
费尽心思。
这样的日子过了许久。
久到让他开始习惯,习惯陈在野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时出现,习惯她漫不经心的脚步声,习惯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沉木香。
久到让他开始不习惯,不习惯一个人看书,不习惯一个人出门,不习惯她身边的其他人。
也久到快让陈在野忘记,他们还在幻阵中。
已经是第三十次循环。
幻阵中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慢慢的,他们开始失去对时间的概念。
疑虑渐渐在心底生根发芽。
“也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陈在野按着太阳穴,心中咯噔一下,颇感不妙,“不会已经是第四日了吧?”
“不会的,”他安慰道,“我们尚且神志清醒,这就说明外界时间没有过去太久。”
“也是。”
但紧接着,她又想起徐真桉和关山景来。
按理来说,他们若安好,定然会来解救她和云起时。
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半分动静……
她心下一沉。
“徐真桉他们,怕是也入阵了。”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因为这就意味着他们不仅无法指望徐真桉和关山景,还要尽可能快些出去,解救那二人。
当然,她不是不相信他们的实力,只是讯息闭塞又时间紧迫,他们四人都赌不起。
云起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嗯,”陈在野在他面前踱来踱去,“对于阵眼,你还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吗?唉,你到底有什么心结啊?”
“……”
云起时暗叹一声,垂下了头,碎发形成的阴影遮盖住了他嘴角自嘲的弧度。
师姐,你还是一点儿都不了解我。
他心想。
不过,也幸好不了解。
他的心结,还能与谁有关呢?
*
赌约兑现的那一日到来得比所有人预想都快。
十五岁的云起时推开闭关室的房门,第一眼就瞧见了靠在树上打盹的陈在野。
他无声无息走到树下,静静地凝视着她。
怎么会有人这般毫无警惕。
他手指一颤,触碰到了袖中的匕首。
就像是触碰到了记忆的机关,往日种种在眼前不断闪现。
一会儿是那些倾慕或是仰慕陈在野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戏耍嘲弄他,在严寒的冬日扔他入湖,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对他拳脚相加。
一会儿是那些憎恶陈在野的人,恨屋及乌,拿他出气。
一会儿是那些想巴结讨好陈在野的人,逼他作娈童打扮,要绑了他献殷勤……
一切的一切的源头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