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前半段时,这家伙一脸东京人的熟稔;至于后半段,我已经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第一个考虑的居然是这个?认真的?”我吐槽,“那…‘不二前辈’,有什么推荐的替代地点吗?”
“唔…哪里比较好呢?”虽然一副仍在思考的样子,但我敢打赌,他脑子里绝对已经蹦出好几个方案来了,“说起来,藤喜欢雨天吗?”
“分情况。”我懒洋洋地回答,“在有屋檐有被子有电视没有作业的地方就很喜欢。”
……
夜晚。
大雨倾盆。
这雨来得毫无征兆,不给人丝毫反应的时间。我们一前一后地冲进路边的红色电话亭。阖上门,雨水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居然发出了类似金属碰撞的声音。地上也全是水花飞溅。一旁的路灯下,雨丝如同细细的闪着光亮的银线。只有脚下的一小片地方是干涸的。
“魔法屏障的感觉呢。”我仰着脑袋说。
几乎是在同时,不二也开口:“结界的感觉呢。”
我们对视一眼,望着对方的狼狈相笑起来;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我们分享着同一种“逃难落难”的喜悦。
“漫画打湿了吗?”我问他。在狂奔的危急关头,我们一人护了一袋子。
“书没事,不过袋子湿了。藤那边呢?”
“一样。”
手和脚和脑袋和漫画都安全。
总算是暂时放松下来。
雨势一时半会停不了。我嘀咕了一句“说什么来什么”,顺便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栗发少年望过来一眼,忽然默默从网球包里翻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
我眼睛“唰”的一下亮起来了(头一回感谢这家伙是搞运动的)。但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递过来。
“用过的?”
“…不,这条是干净的,”少年面上带着些微苦恼,“但不是全新的。介意吗?”
我觉得他也太讲究了吧。
“不二,垃圾桶里的披萨都能吃,因为基本都是连盒一起扔的,只要把发霉的芝士去掉就行。”我严肃的向他传授经验,“这种情况下的干毛巾可是天堂中的天堂。鬼才会介意呢!”
“……”他没说话,虚眯着眼,神情有点微妙的犟,百分百是思维跳到披萨上去了。
偶尔这家伙也会有很跟不上状况的一面。
见状,我干脆直接把毛巾拿过来往头顶一罩。一股好闻的洗衣液香味顿时萦绕在周围。
“香香的。”我满足地嗅了嗅。
不二看看我,忽然笑了(我感到我们之间有什么屏障被打破了)。
见我把脑袋搓得嘎嘎作响,他道了声“失礼了”,居然主动来帮我擦头发。我立即想吐槽他迅疾的转变,再转念一想:他说不定就是想听我亲口说出“不介意”这三个字来。完全是他干得出来的事。心机深沉的家伙。
但这家伙不管做什么都很细致,这倒是真的;而且还有点小心翼翼的,好像我的头发是脆弱的丝绸。
我一面觉得没必要,一面又很享受;就这样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睁开眼,看不二自己脖子上也搭着一条毛巾,正接着他发尾细碎摇晃的水珠,索性也帮起他的忙来——指在栗发少年脑袋上一通乱揉。
不二的头发又细又软,平常就算弄乱也会很快恢复原状。但是现在加上雨水,总算能做点搞笑的造型了。
我笑得不怀好意,突然伸手把少年湿漉漉的额发撩上去了。
我的本来打算是吓唬他说:“哇!不二,你发际线超高的。平时再想那么多,小心30岁就秃顶!”——结果这家伙的脸基本是能顶住一切造型,没了刘海反而更加随性,笑眯眯地低头望过来时,是一种很成熟私密的帅气,直接把我看呆了。
不二,这个狡猾的家伙,我觉得他肯定知道自己很好看。因为他现在的表情乍一看温和又无辜,细看则滴水不漏的,似乎精准捕捉到了我脑袋里面的每一个想法,正以此为乐趣。
我认为现在不好示弱,就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就像看自己的所有物一样放肆欣赏。这目光好像同样让他感到快乐。
渐渐的,不二虽然还是在笑,但那笑容的意味改变了。他睁开了眼睛,呼吸放得很轻;漂亮的眸光沉沉压下来,像把我笼住了。
我没有躲,还主动往前凑了凑;可是也并不像第一次拥抱时那么慌乱,就是觉得气氛都到这儿了,也没什么不可以。
很奇异的,我觉得我们都是这么想的:其实没有那么想亲,但是又被一股同样的冲动驱使着——费洛蒙或者荷尔蒙什么的——身体不由自主的相互靠近。
雨水重重砸下来,像就砸在我们头顶。心脏以同样的频率跳动着。
少年微微低下了头——
“哗啦”一下。
雪白毛巾先一步落到了我脸上。
我:“……”
不二:“……”
在不久后的关东大赛上,我将听到许许多多诸如“青学的天才”、“没有丝毫破绽”等等等等的夸赞(我也确实将见识到一些把我世界观震烂的网球招式),但是在我心里,更喜欢的果然还是这家伙纯真又幼稚的一面。
面对初吻被毛巾抢先一步这种事,就算是天才也难□□露出懊恼和呆滞来。
我看着少年无奈纠结在一起的眉毛,快要笑死了。
等我笑完了,不管是费洛蒙还是荷尔蒙也都消散得差不多了。
我们似乎都松了口气。感谢毛巾大人。
“…还不到时候呢。”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