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坦然:“尚主之后,必与五殿下有牵连,北疆兵权旁落,我成案上鱼肉。”
谢允明语气淡淡:“说起来,也是我在父皇身边提及,才有了这样的结果。”
秦烈道:“殿下严重了,若无此婚事,臣的处境只怕也不会好多少。”
谢允明笑道:“将军如此明事理,我倒是放心了,只不过这桩婚事该成,还是该败,将军以为在谁的身上?”
秦烈下意识回答:“此事,自然在于陛下圣心独断。”
“错。”
谢允明轻轻吐出一个字,截断了秦烈的话,“决定这件事的人,不在于父皇,也不在于我那五弟和三弟。”
他向前半步,狐裘下摆拖过青砖,发出细微的窸窣,那一步极轻,却风都跟着屏息。
“在于我。”
三个字,音色不高,带着体弱的微哑,可秦烈甚至听见自己耳膜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人拿他心口做鼓,重重一落,余震不绝。
我也是皇子
“我说不成,那这件事就注定成不了。”
谢允明的声音浮在冷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得叫人心口发沉。
秦烈眉峰骤敛:“殿下何出此言?”
谢允明缓缓抬起眼。
廊下的微光在他眸中跳跃,映出一片冰冷的野心,他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将军可知,观棋者与对弈者,有何区别?”
风掠过,枝叶晃一晃,像替他在轻轻摇头。
“观棋者,纵有高见,亦只能随波逐流,而对弈者——”
他伸出两指,虚虚一捏,仿佛拈起一枚看不见的子。
“执子之人,方能定夺棋盘乾坤。”
“五弟,三弟,乃至朝堂衮衮诸公,他们皆在此局中,自以为是棋手,争一子一目之得失。”谢允明低低一笑:“也不过是被利用的两颗棋子。”
“我也是皇子。”他问:“我为什么做不了皇帝?”
秦烈心头猛地一震,不是惊骇,而是一种原来如此的豁然,像有一道雷劈开颅骨,将他过往种种的迷雾都劈得粉碎。
福星之名,兵部尚书走马换将……
他本以为谢允明是个幕后的谋士,谁人都说这位皇子毫无夺嫡的希望,被迫卷入洪流一时引人瞩目,迟早摔得粉身碎骨。
可秦烈看见的谢允明,与朝臣甚至与皇帝身侧的谢允明截然不同,这份深沉的城府以及野心,如一道强光劈下,秦烈目眩欲盲,却又在瞬间,让他看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短暂的震撼后,秦烈迅速收敛心神。
他并未表态,但眼神中的探究已化为一种审慎的掂量。
谢允明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立刻回应,侧过脸,掩唇低咳,嗓音沙哑,像铁锉擦过刀背:“秦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