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的喜庆气儿还没散尽,爆竹的红屑还沾在街角巷尾,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像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年轻的皇帝,登基不过七载,正值血气方刚的二十三岁,竟在元宵宫宴后的深夜,毫无征兆地猝然崩逝。
没有遗诏,没有子嗣,留下一个巨大的权力漩涡。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暗流涌动。
最终,在先帝遗孀和部分阁臣的扶持下,皇帝的异母弟——
一位素来低调,甚至有些边缘化的藩王,被匆匆迎入宫中,黄袍加身,登基为帝。
新帝登基,照例大赦天下,减免赋税,试图以宽仁之象安抚动荡的民心。
但敏锐的人已经嗅到,风向变了。
这位新天子,在藩邸时便对权阉魏英及其党羽跋扈干政的行径深恶痛绝,只是隐忍不。
如今,他终于坐上了那把龙椅。
压在秦府头顶的那座大山,已经开始崩裂。
那些如同附骨之疽、日夜监视的锦衣卫暗哨,在新帝有意无意的敲打下,悄然撤去了大半。
秦府那扇紧闭一个月,只进不出的朱红大门,终于吱呀一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秦文立在庭院中,仰头看着久违的、能自由进出的府门,冬日的阳光苍白地照在他花白的须上,却照不进他眼底深沉的寒意。
他没有丝毫重获自由的喜悦,只有一种压抑了太久,即将喷薄的悲愤。
崔羡血淋淋的遗书,那被逼自尽的惨状,日夜灼烧着他的良知。
而昨日刚到手的阉党证据,让他明白——时机到了。
他深知,这位新帝,年轻,有锐气,最重要的是——他痛恨阉党,亟需立威,更需要一把能斩向魏英、名正言顺的刀。
而崔羡的冤死,正是那把淬了血、开了刃的利刃。
当夜,秦文便以恭贺新君为名,请求秘密觐见。
在御书房那扇沉重的门扉后,秦文老泪纵横,将那份早已被摩挲得边缘毛、字字泣血的遗书,连同崔羡如何因剿灭倭寇、匪帮触怒魏英、如何被构陷、如何被逼迫至自尽而亡的详细经过,一五一十,泣血陈情。
语毕,他将装着证据的绿色锦盒,高举头顶。
年轻的皇帝听着,面色起初是沉静的,继而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龙椅的扶手,手背青筋隐现。
他登基前便知魏英势大,却也未曾料到,这阉奴竟已猖狂到如此地步,视朝廷命官如蝼蚁,说逼死便逼死!
这不仅是残害忠良,更是对他皇权的极致蔑视!
“好一个魏英!”皇帝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将前的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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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大朝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