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也敛入了地平线,屋内烛火早已被悄无声息地点亮,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驱散了角落的阴影。
冯年年是在一阵极度虚弱和腹中空茫的饥饿感中,缓缓恢复意识的。
眼皮沉重得像是黏在了一起,她费力地掀开一道缝隙,朦胧的视线逐渐聚焦。
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床边不远处一张红木圈椅里的萧岐。
他背脊挺直,姿态却带着一种松弛的静穆,手中执着一卷书,借着床头几上那盏琉璃灯盏的光,正静静览阅。
烛光跳跃,勾勒出他侧脸冷硬的线条,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竟透出一种与他平日截然不同的、近乎儒雅的沉静。
他……一直在这里守着?
坐了多久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冯年年混沌的脑子尚未完全清明,一句没过脑子的话便脱口而出:
“你……识字?”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随即,便看到萧岐执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朝她看来。
面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峻表情,不见分毫被冒犯的怒意,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近乎荒谬的波澜。
他微微侧头,斜睨着她,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却字字清晰地反问:
“在你眼里,我便是如此……不学无术?”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冯年年瞬间清醒,也瞬间心虚到了极点。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当初在那座山寨的房间里,确实摆着许多书籍。还有上一次,他点评自己字迹时那精准的言语……他何止识字,恐怕学识远非寻常武夫可比。
自知理亏,冯年年讪讪地垂下眼睫,不敢再与他对视,脸颊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为本就苍白的脸色平添几分楚楚可怜。
萧岐看着她这副模样,视线落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心头那点被她蠢问题勾起的微愠,瞬间便被另一种更沉的情绪取代,语气不自觉缓了几分:“身子可还有不适之处?”
冯年年摇摇头,喉咙干涩,她想撑着手臂坐起来一些。
她刚一动,萧岐已眼明手快地起身,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另一手扶住她的肩臂,将她小心扶靠起来,又迅在她身后垫了个柔软的靠枕。
动作间,冯年年感觉到身下的褥子干爽温暖,毫无生产后的潮湿黏腻,身上盖的被子也松软洁净,带着阳光和皂角的清新气味。
她知道,这定是他吩咐下人及时更换料理的结果。
一股暖流悄然划过心田,熨帖了方才的尴尬和身体的不适。
她抬眼看向他,眸子清澈见底,映着跳动的烛光,带着一丝虚弱却异常认真:“谢谢你,萧岐。”
这一声道谢,是自内心的。
谢他的守护,谢他的周到,更谢他在她最脆弱无助时,给予这份不动声色却坚实无比的支持。
萧岐重新回到椅上坐好,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