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方才那点因为新生儿而起的轻松气氛,已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紧绷。
萧岐的目光重新落回冯年年身上,见她抱着孩子,姿势有些僵硬,手臂想必已经有些酸了。她今日刚生产完,身体最是虚弱的时候。
他沉默地伸出手,想去接过她怀中的襁褓,好让她能放松休息。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襁褓边缘时,冯年年却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身体几不可察地后缩了一下,抱着孩子的手臂骤然收紧。
萧岐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深邃的眼眸看向冯年年,里面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迅冻结成更深的寒冰。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艰涩:“你怕我?”
冯年年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直视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不安的阴影。
这沉默的躲避,比直接的承认更伤人。
萧岐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那里面有受伤,有自嘲,有失落,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颓然。
他缓缓放下手,仿佛那只手有千钧重。
他望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质问,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冯年年,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冯年年听见他话里那清晰的受伤意味,心口像是被最细的绣花针极快地扎了一下。不剧痛,甚至有些麻木,可那股酸涩绵长的后劲,却迅弥漫开来,让她喉头紧。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他误会了……可话到嘴边,却现自己无从辩驳。
方才那躲避的动作,确实是下意识的,是她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
萧岐没有再等她开口。
那片刻的沉默,于他而言,已是答案。
自己明明是好意,她却对自己如此防备。
这将近一年的相处之中,自己对她那近乎无底线的包容,无微不至的照顾,竟无法拉近半分距离。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有温度,有情绪,也会累,也会……受伤。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漠然。
他不再看她,沉默地站起身,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与孤寂,仿佛独自背负着千斤重担,一步步走向门外的黑暗。
冯年年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呼吸都为之一窒。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彻底融入门外夜色,消失在门槛之外的那一刹那,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了她,让她不顾一切地脱口而出:
“等等!”
那声音因为急切和虚弱,甚至带上了一丝颤音。
门口的身影,应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