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年年靠在他的胸前,咬着下唇,不再说话,也不再挣扎,只是浑身都透着一种无声的委屈和别扭。
萧岐低头,看着她依旧沉凝的侧脸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他迟疑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低开口,声音比夜风还要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若说实话……你莫要生气。”
冯年年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一颤,嘴唇抿得更紧,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萧岐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低低叹息一声。
也罢,今日便将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将一颗赤诚、笨拙与不堪的心,毫无保留地剖给她看。
是接纳,还是推开,都由她。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投向远处朦胧的夜色,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在夜色中投下一颗颗石子,每一颗都沉重地落在冯年年的心湖上:
“其实之前对你的几次强迫,我并非有意。”
“我行军多年,曾任主帅,如今亦管理着启帮上千弟兄。”
“我习惯了号施令,行事……雷厉风行。遇到任何事,第一反应都是如何最快、最有效地解决。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直接夺取,即使那东西并非我所喜,只是……对我有利。”
他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了一丝自嘲与罕见的迷茫:“仔细想来,我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喜恶。孤独、痛苦,对我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我曾多次死里逃生,对世间一切……早已看淡。没遇到你之前,我本打算,就这样孑然一身,过完一生。”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轻,“或许,也可能是……半生。”
说到此处,他唇角勾起一抹近乎虚无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历经沧桑后的漠然与认命。
冯年年原本低落的心绪,被他这番剖白猛地攫住。
她想到他之前身中巫术的经历,心头骤然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酸又疼。
那些她未曾参与却依稀能想象到的腥风血雨与孤独绝望,让她对他的怨怼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搁在膝上的手,似乎想通过这微小的接触,传递一丝温暖与安慰。
萧岐感受到手背上传来微凉柔软的触感,心头那冰封的一角,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悄然融化。
他反手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宽厚的掌心,牢牢握住。仿佛这简单的交握,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他目光依旧望着远方,低沉的声音继续响起:
“但是……你的出现,让我明白,原来我也有喜好,原来我也有……欲念。”
“我下意识地,按照往常的方式对待你。我的示好,我的接近,在你看来,或许都是……步步紧逼。但我若不主动,你我之间……根本无可能。”
他们之间,本就是他强求而来。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却又异常坦诚,“后来,你对我多次拒绝,我心灰意冷。我眼睁睁看着你嫁给崔羡,与他举案齐眉……我生平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
他微微停顿,呼吸似乎沉重了几分:“你是一个人,是我……珍爱的人。我无法像对待一场战事,或者一个物件那般……对待你。更加无法不顾你的意愿……强行抢夺你。”
提到崔羡的名字,冯年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捏着他手的手指,不自觉更加用力。
萧岐察觉到她的反应,心中微涩,却并未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