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年走进会客厅时,易向行一眼便察觉,宋启铭对他的态度明显不同了。先前他见沈初年被宋启铭的人架着胳膊带走,后来又听闻其被软禁在宋氏办公楼,可今日一见,明眼人都能看出宋启铭的态度彻底缓和,远没有易向行想象中那般苛责,这无疑也更坚定了他此次来的决心。只见沈初年身着焦糖色暗纹羊毛休闲西装,内搭米白色磨毛衬衫,虽非高端品牌,却也绝不是便宜货,衬得身形挺拔利落,精神瞧着格外健朗;头虽已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鬓角齐整,不见半分凌乱。
他看见易向行时,眼底先是掠过些许意外,随即脚步微顿,抬手理了理西装下摆,这才缓步走向沙落座。这份意外并非源于“在此见到易向行”,而是意外他竟会主动找上门,还让宋启铭一并请自己过来同叙。沈初年想起上一次在易家,谈到关键问题时,易向行便刻意缄默,虽然南希私下里也多次劝过他主动来找宋启铭谈,可他始终没有明确答复。今儿这是怎么了?是真的想通了,还是另有所图?沈初年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眼底藏着几分探究。
看见沈初年望向自己,易向行竟有些尴尬,愧疚与无措也瞬间涌上心头。他定了定神,起身缓步走到沈初年面前,出于对长辈的尊敬,毕竟他是许怜月的舅舅,也就是自己的舅舅,易向行弯腰致意。这并非客气,也不是做给宋启铭看,而是自内心的真实举动,里头有歉意,但更多的却是顿悟后的觉醒。这一点,沈初年从他坦荡又带着几分局促的目光里清晰地感觉到了。这般猝不及防的变化,倒让沈初年有些不适应,他放下水杯,看着易向行,不由低声叹道:“你这小子,是好也是你,不好也是你。”话里藏着几分愠怒,几分原谅,还有种说不清的疑惑与嗟叹。
易向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虽染着几分不堪,却并未做任何辩解,只是微微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攥着裤缝。宋启铭抬眼瞥见外边的天色已完全暗下去,便站起身来,打破了这一瞬的停顿,开口道:“让人送点吃的进来,还是我们下去简单吃个饭,回来再接着谈?”虽然说易家确实做了伤害宋家的事,造成了不可避免的伤害,但易向行今日诚心诚意找上门,还坐下来针对过往谈了这么久,这份态度他已经看在眼里。更何况易向行是易氏的董事长,今天也是他第一次踏足宋氏,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尽一尽地主之谊。
三人稍作商量,最终敲定去楼下的宋氏办公餐厅简单用餐。趁这间隙,宋启铭拿出手机,给夫人许怜月打去电话,告知她晚上不回去吃饭了,公司里有要事商谈,让她和知意先吃,不要等自己。
三个人随即来到了公司内部的办公餐厅。餐厅布局简约大气,浅木色的餐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餐边柜上摆着几束素雅的干花,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透着干练的办公格调。虽是公司内部的办公餐厅,却因几人的身份,后厨还是端出了最为拿手的菜式。没有刻意大鱼大肉的铺张,也省去了汤汤水水的繁琐,却在精致与口感上下足了功夫,想来厨师也是敏锐捕捉到了宋启铭商谈要事、需简而不陋的心思。一份蟹粉豆腐滑嫩鲜香,蟹油浸润得豆腐通体金黄;一道低温慢煮黑松露牛排,外层焦香内里粉嫩,切开来汁水丰盈;清炒时蔬选了当季鲜笋,脆嫩爽口;再配一碟琥珀色的蜜渍山药,甜而不腻,中和荤腥。主食是酥香的蟹壳黄酥饼与软糯的新西兰进口米饭,每一样都做得考究入味,既不失体面,又不显得刻意铺陈。餐厅里只亮着一盏小型的水晶吊灯,以及两侧的壁灯,光线虽不明亮,却氤氲出一种安静平和的氛围。用餐时,三人并未多言,偶尔的目光交汇也只是轻轻颔,没有了会客厅里的紧绷,倒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用餐过后,几人重新移步回会客室。宋启铭走到窗边时,脚步微停,透过半开的窗帘抬眼望去,夜空中竟悬着半轮明月,清辉淌在明净的夜空里,愈显得澄澈透亮。他想起过往四十载的种种争执与纠葛,那些深埋心底的怨怼与伤痛,在这抹月色下似乎都变得柔和了些。心底忽生感慨,或许这四十年的恩怨情仇、是是非非,都会随着今夜这一抹清辉,悄悄洒进过往的阴翳,照亮那些沉埋的纠葛,让淤结多年的伤痛,慢慢被这月色抚平。
带着这样的情绪,他缓缓走到易向行旁边,身体快要落座时,伸出手轻轻在他肩上拍了拍,似乎是告诉对方,“可以开始了,但你放心,什么都不会生,只要我们都拿出真诚。”
“那就继续我今天来的话题。”或许是宋启铭的态度给了勇气,也可能是用餐后带来的精气神,又或者是想给沈初年一个明朗的态度,讲这句话时,易向行眼底的光是清澈的,也是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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