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的几个点,亮度微微增强。
她凝视着那几个点,又看了看旧泵站的位置。隐约间,一条极其模糊的、非线性的“关联带”似乎在城西那片混合功能区周围隐隐浮现。这几个近期案例的发生地,都位于以旧泵站为中心、半径一到三公里的范围内,且大多靠近其他一些老旧的、功能不明的边缘设施。
这依然不能算作证据,但那种“关联性”的直觉却更加强烈了。
就在这时,独立分析设备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提示音——不是系统通知,而是她之前设置的一个后台进程完成了。
她之前将泵站“新墙皮”涂层材料的微观分析数据,与第七区公开的建筑材料数据库进行了模糊比对。进程刚刚返回了结果:没有找到完全匹配的商用或民用建材记录。但涂层材料的几种主要元素比例和晶体结构特征,与一份标注为“已淘汰-特殊环境隔离材料(第七代)”的旧档案中的某种材料,有72的相似度。
“特殊环境隔离材料”。用于隔离什么?“特殊环境”又指什么?
档案没有更多细节,只标注该材料因“成本过高及后续协议迭代”而被淘汰。
陆瑶感到自己正站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手里拿着几把形状奇怪、不知是否能用的钥匙。门后可能是真相,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是深夜。
身体的疲惫和净化后的虚弱感再次涌上。她知道今晚不能再深入了。过度思考和试探只会增加暴露风险。
她清除了所有临时分析记录,将独立设备关闭藏好。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永恒的霓虹之夜。
“回响”暂时被压制,但问题远未解决。theta的监视如芒在背,“存档”的秘密深埋地下,裴扰的意图迷雾重重,而她自己,在净化过程中消耗了太多精力,也更深地卷入了这场看不见的漩涡。
她需要休息,需要恢复,需要更谨慎地规划下一步。
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口袋,那颗水果糖还在。
裴扰……他现在在哪里?他知道她刚刚经历的净化挣扎吗?他所说的“清理者”,又会以何种形式出现?
没有答案。
只有夜色深沉,霓虹冰冷,以及心底那片被短暂净化后、却仿佛更加空旷和不安的荒原。
净化付出了代价。
而更大的代价,或许还在前方等待。
暗巷里的低语
自我净化的代价比陆瑶预想的更持久。
接下来两天,她如同行走在一层隔音的厚玻璃后面。外界的声响、色彩、气味都变得有些模糊和遥远,失去了往常那种(哪怕是模拟的)鲜活质感。她的思维也像被包裹在棉絮里,虽然依旧能精准处理工作,却缺乏了那种锐利的穿透性和……真实感。
这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隔绝。那些恼人的“回响”症状几乎消失了,但她也仿佛被剥离了一部分感知世界的触角。她像一台性能略微下降、但运行更稳定的机器,完美地履行着审判官-07的职责,未再引起任何额外的关注。
theta没有再出现。城西区域她严格避让。生活似乎重归那种令人窒息的“平稳”。
只有深夜独自一人时,那份强烈的空乏感和隐约的不安才会从心底渗出。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连同那些“回响”一起,被净化程序过滤掉了。
第三天晚上,她结束加班,离开分部时已是深夜。悬浮车穿行在近乎空旷的街道,窗外流光溢彩,却无法映入她有些空洞的眼眸。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车停在了距离公寓几个街区外的一个小型公共绿地旁。
她想走走。哪怕只是在这虚假的夜色和寂静中,让冰冷的空气刺激一下麻木的感官。
绿地很小,树木(仿生)在精心调控的夜风下发出沙沙的轻响。路灯间隔很远,投下团团孤寂的光晕。陆瑶沿着蜿蜒的小径慢慢走着,脚步声轻微。
就在她经过一片茂密(但绝不会过度生长)的灌木丛时,一只手猛地从阴影里伸出,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瑶悚然一惊,净化后的迟钝感让她反应慢了半拍。她下意识地要反击,另一只手已经摸向隐藏的防御工具,同时身体绷紧,准备挣脱。
“别动,是我。”一个压低了的、带着粗重喘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气息温热,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虚弱。
是裴扰。
陆瑶的动作僵住了。她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了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看上去……很糟糕。
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额发被冷汗浸湿,几缕黏在额角。那双总是含着戏谑或幽光的眼睛,此刻半眯着,眼神有些涣散,失去了焦距。他紧抓着她的手腕,指尖冰凉,甚至在微微发抖。他靠她很近,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倚在了她身上,身上除了惯有的旧金属尘埃味,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烧灼后的焦糊味和……铁锈般的血腥气?
“你怎么了?”陆瑶脱口而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惊疑。她从未见过裴扰这副样子。他永远都是那副游刃有余、轻浮散漫的模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此刻的虚弱和狼狈,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惊。
“嘘……”裴扰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个惯常的轻笑,却失败了,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找个……安静的地方。快。”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抓住她手腕的手也开始脱力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