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首领的方向,吹了声口哨。
口哨声短促、尖锐,在能量光束的嗡鸣和警报的嘶吼中,几乎微不可闻。但那其中蕴含的意味,却清晰无比——是挑衅,是蔑视,更是一种划清界限的宣告。
“想动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噪音,落在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质感,“先过我这关。”
话音落下的刹那,异变陡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炫目刺眼的光效。只是以裴扰的身体为中心,一层淡金色的、极其稀薄却异常稳固的“光”,悄然漾开。
这光芒并不强烈,甚至有些柔和,像黎明前最微弱的那一缕天光,只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世界本身根基的厚重感。它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不规则球体,将裴扰和身后的陆瑶一同笼罩在内。
那数道足以熔穿合金、蒸发血肉的能量光束,狠狠撞在这层看似脆弱的光晕之上。
预想中的剧烈碰撞和能量湮灭没有发生。那些狂暴的、灼热的能量流,在触及金色光晕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又像是高温铁水泼入了绝对零度的寒冰深渊,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不是被抵挡,不是被偏转,而是仿佛被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直接“否定”了其存在和效应,从最基本的层面被“抚平”、被“抹除”。
审判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干扰器红灯规律的闪烁,和远处控制面板被暴力拆卸时偶尔迸出的电火花声。
所有觉醒者,包括那位刚毅的首领,全都愣住了。他们脸上决绝的愤怒、狂热的斗志,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本能的恐惧所取代。他们手中的武器,无论是能量切割器还是改造过的物理枪械,枪口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仿佛突然失去了目标。
首领死死盯着那层淡金色的光晕,以及光晕中那个看似随意站立、却散发出令他灵魂都感到战栗气息的男人。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干涩的声音:“你……你是谁?这是什么力量?!”
这不是审判官的力量!甚至不是第七区已知的任何一种科技或异能表现!这力量……透着一种古老的、本质的、近乎“规则”本身的味道!
裴扰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回头再看陆瑶一眼。他只是维持着那个挡在她身前的姿势,微微佝偻着背,仿佛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巨大压力。陆瑶能清晰地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正在难以抑制地、细微地颤抖。他后颈的皮肤下,似乎有淡金色的、极其复杂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如同某种被强行激活的古老电路,每一次闪烁,都让他的呼吸更急促一分。
“走。”
一个极轻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飘进陆瑶的耳朵。是裴扰的声音,但已经嘶哑扭曲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只剩下强行压抑的痛苦和某种不容置疑的催促。
陆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狠狠揉搓。眼前这一幕——他突如其来的出现,粗暴的喝骂,决绝的庇护,以及这匪夷所思的金色力量——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捅穿了她连日来用麻木和冰冷层层包裹的心脏。
他不是消失了。他一直在哪里?为什么此刻出现?这力量……就是“世界锚点”的力量?动用它,意味着什么?创世主的警告——“再越界,抹杀”——如同惊雷在她脑中炸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问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左臂早已愈合的旧伤处,那幻痛骤然加剧,如同骨髓深处有冰锥在搅动。
而裴扰,在说完那个“走”字之后,似乎用尽了与人交流的力气。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维持那层金色光晕,以及……面对觉醒者们可能的下一波攻击,还有这审判室本身可能被触发的、针对“异常”的更高层级防御机制上。
他微微抬起了那只颤抖的手,五指张开,对准了觉醒者首领和那些仍在试图破坏控制面板的技术员方向。
金色的光晕,随着他这个动作,开始不稳定地波动起来。光芒似乎变得浓郁了一些,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审判室的金属墙壁和地面,竟然也发出了轻微的、不堪重负般的震颤。
觉醒者首领脸色剧变,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结构,甚至基础的物理常数,都开始变得“粘稠”而“陌生”。这是一种远比能量攻击更本质的威胁!
“稳住!别慌!集中火力,攻击那个金色的罩子!他支撑不了多久!”首领毕竟是首领,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厉声喝道,试图重新凝聚士气。
几个觉醒者勉强回过神来,再次抬起武器,能量重新开始汇聚。
但这一次,没等他们攻击发出,裴扰的手,极其轻微地向下一压。
没有声光效果。
然而,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手持能量武器的觉醒者,他们手中武器充能的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熄灭。武器本身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内部精密的元件仿佛同时经历了千万次疲劳测试,瞬间过载、冒烟、失效。
而那两个正在暴力拆卸控制面板的技术员,他们手中的工具,包括那些贴在地上的干扰器,表面的指示灯在同一时间疯狂乱闪,然后噗噗几声,全部爆出细小的电火花,彻底瘫痪。
整个审判室内,所有非自然产生的能量流动和精密电子设备,都在这一“压”之下,陷入了诡异的停滞或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