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瑞芝眼神一敛,调整好情绪后出门。
昨晚的暴雨丝毫没有影响今天的太阳,才刚九点,细碎的阳光就洒满了整个法院的屋顶。
达特兰茨城第一法院的门口围满了车辆,不时还能看见几个扛着机器的男人在探头探脑地找什么人。
离法院隔着一条路的对面机构停车场里,停着一辆沉稳不起眼的黑车。
孟瑞芝坐在副驾,视线从法院门口的盛况收回,她看了眼时间,开口道:“差不多了,走吧。”
她平静的眼神望着外面的视野倒退,昨晚,许久没联系的周玉文忽然给她发消息,提醒她今天法院门口会有好几家媒体蹲点,等着采访她和孟津。
好在她出门前看了眼消息,让姜岫直接把车停在对面的机构。
要不是这样,她也看不见孟津做作地在镜头前卖惨的样子。
他们直接从法院后门进去,避开了所有的媒体。
在等候室,孟瑞芝第一次在线下看见张律师,不同于最开始传达遗嘱的王律师那样刁钻刻薄。
张律师给人一种十分老实的印象,不管是要求孟瑞芝等会上庭该说哪些话,还是表达他自己的观点,说话都一板一眼,十分规矩。
孟瑞芝眼神不经意地掠过对面低头翻文件的张律师,眼里明晃晃地写着质疑。
一旁的姜岫明显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轻轻颔首宽慰她不要太担心。
“哟,这不是芝芝吗?”等候室门口忽然飘过去两人,其中一个回头往里面望了望,目光落在最里面的孟瑞芝身上,嬉皮笑脸地说道。
孟瑞芝抱着胳膊,目光冷漠地对上孟津笑吟吟的脸,原告被告的等候室挨在一起,孟津出现在这里她毫不意外。
“关门。”她懒得跟他废话,直言道。
“诶!”孟津话说到一半,见姜岫过来把半开的门关上了,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冲着身后的律师道:“确定能赢?!”
身材圆润的律师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咱们只需要抓着她有钱却不赡养父亲这点不放,站在制高点上,再找媒体一放大,准赢!”
孟津吃了颗定心丸,脸色刚缓,突然又想到什么,紧张道:“但我之前坐过牢的记录……”
律师脸色一讪,为难地开口,“孟先生,您这点确实抹不去,毕竟法律都有记录,不过咱们可以引导对方不提这点,或者对方要是提到这里的时候,您马上转移话题。”
律师刚才还信心满满,这会说话又吞吐了起来,孟津回头瞪了他一眼,但他也无可奈何,不得不接受这个唯一的法子。
正式开庭时,孟瑞芝站在门后,她强忍着不安的心绪等着进场。
即使所有的证据都收集全了,但她还是提不起情绪,就好像心底有一股声音在告诉她这么做是不对的。
棕色大门打开的瞬间,她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丢掉,强打起精神走了进去。
进去后,她才发现今天的法庭旁观席里坐满了人,期间还发现了好几个偷偷摸摸举着小型摄像机在拍她。
她眼神一幌,还好她在第一排看见了熟悉的脸庞,孟瑞芝这才稳下心神站上原告席。
等孟津也从另一扇门外进来之后。
审判长核对完双方的身份信息和诉求之后,身体略微转向孟瑞芝,问道:“原告,现由你陈述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孟瑞芝点头,平静的目光看向他,语速清晰地开口,“审判长你好,我的诉讼请求是与孟津先生断绝法律上的血缘关系,并告他勒索,非法赌博,诽谤我的名誉。”
她的字词清晰,一字一句地敲打出来后,法院旁观席上顿时一片哗然,就连台下的姜岫也微微拧眉惊讶,她居然当场变更诉讼请求。
姜岫担忧的眼神扫过一旁不做声的张律师,好在对方的眼里并没有丝毫慌乱,显然他应付过许多种类似的情况。
审判长神色丝毫没变,声音仍然如水般平静地开口,“对于原告所说的罪名,被告是否有异议?”
孟津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回过神,还是他的律师在旁边咳嗽提醒,他才回过神,激动地拍打桌子,痛骂孟瑞芝不孝顺。
“肃静!”法官坐在最前面,见他突然爆发情绪,严肃地盯着他敲小锤警告。
孟津这才讪讪地缩回头,但怨恨的目光一直盯着孟瑞芝不放。
刚才没得到答案,审判长继续问,“被告是否有异议?”
孟津低着眼,忿忿地开口,“有!我身为她的生父,她凭什么跟我断绝关系,她该赡养我到老!”
面对他激动的情绪,审判长仍然眼皮也不抬一下,无波无澜地转头问孟瑞芝,“原告,请出示你诉讼请求的证据。”
孟瑞芝向张律师点头,他接受到示意后,从公文包里翻出早就备好的文件,一式两份分别发给法官和审判长。
等两人看文件的时候,张律师才缓缓道来。
“法官,审判长,在这几份流水证明里,能够清楚地表明,一年前,被告孟津酒驾撞死人,是我的当事人赔款三十万,被告才只判了一年。”
“而这里面,是被告敲诈我的当事人的对话记录。”张律师手指夹着一个小巧的银白色的u盘,他朝审判长示意后,就连上了法庭的播放器。
“要不你把植物园的股份分一半给我!我好歹年纪大,不会受骗,你放在我这就当做个备用。”
孟津沙哑的声音从播放器里传出来,他那天在咖啡馆里说的话,清晰地进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里。
旁观席皆面露惊讶,互相交头接耳地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