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救人!”顾府管家最先回过神,急得直跺脚,高声指挥着几个身强力壮的仆役,“去库房取绳索和木板来!务必把小姐安全捞上来!”
仆役们不敢耽搁,连忙四散行动。不多时,便有人扛着厚实的木板、拿着长长的麻绳赶了过来。几人合力将木板铺在碎裂的冰面上,一名熟悉水性的仆役腰间系紧绳索,小心翼翼地踩着木板靠近顾茗,伸手抓住她的后领往岸边拖拽,岸上的人则齐齐发力拉扯绳索。
冰冷的湖水早已冻得顾茗没了挣扎的力气,任由仆役将她拖上岸。刚一沾地,她便瘫倒在雪地里,浑身衣衫湿透,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青紫,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细碎微弱的呻吟。
青黛见状,当即扑到顾茗身边,抱着她的身体失声痛哭:“小姐!小姐您怎么样了?您可千万别出事啊!”哭了几声,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像淬了毒似的死死盯着沈如玉,尖声喊道:“是你!沈如玉!是不是把我家小姐推下去的?如若不是你,我家小姐好端端的怎会坠入湖中?”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如玉身上。
沈如玉浑身一僵,被这不分青红皂白的诬陷惊得说不出话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脚下打滑摔下去的!”
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令沈如玉浑身不自在。她转头看向瘫在雪地里的顾茗道:“顾小姐你自己心里面清楚,不是我推你的,是你自己不小心滑倒的,你跟大家解释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投向顾茗,等着她开口澄清。
顾茗依旧瑟瑟发抖,听到沈如玉的话,她缓缓抬起头。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开口时,她却猛地眨了眨眼,身体一软,头一歪,径直晕了过去。
顾茗这一晕,彻底将沈如玉推上了风口浪尖。
风波不是我
沈如玉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她觉得自己好蠢,非要上赶着来赴宴,现下出了这档子事,她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正当她手足无措之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阵闲适淡然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场中的喧嚣。
“你们与其在这围着纠结表妹怎么落的水,倒不如快些带表妹去换下衣服,找个大夫好生瞧一瞧不是么?这般冻着,若是添了病根,谁担待得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无双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外披一件玄色狐裘披风,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地从廊下走来。
他眉目俊朗,神色淡然,自带世家子弟的矜贵气度,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无形的威压,让方才还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众人见状,皆纷纷侧身避让。他径直走到沈如玉身边,目光掠过她泛红的眼眶与紧绷的神情,语气安抚道:“你别慌。纳兰氏那边自有我去说,断不会让你受这无妄之灾,你且放宽心。”
沈如玉抬眸望向他道:“不是我推的。是顾小姐自己脚下踩了积雪,不慎滑倒才坠入湖中的,我根本来不及拉她。”
谢无双轻轻颔首:“我知道啊。”
沈如玉一愣:“你信我吗?”
谢无双闻声轻笑,抬手用折扇轻轻敲了一下沈如玉的头:“呆子。”
“旁的我倒不知,我只知你定是不屑用这种手段的。”
他的话语简洁却有力,莫名令沈如玉的心里安定了不少。
温疏桐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轻声道:“玉儿,既然谢小侯爷这般说,我们便先回府吧。”
沈如玉点了点头,对着谢无双微微福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感激:“这回多谢你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说罢,便在温疏桐的搀扶下,步履沉重地离开了顾府。马车缓缓驶动,她靠在车厢壁上,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中依旧乱糟糟的。
沈如玉走后,这场赏梅宴自是不欢而散了。
顾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顾茗被丫鬟们抬回房间,换下湿衣,裹上厚毯,又请了大夫前来诊治。纳兰氏听闻此事,气得浑身发抖,坐在厅堂内拍着桌子怒斥:“沈如玉这个臭丫头竟敢对我女儿下此毒手!我定要去沈府讨个说法,让她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她身旁的管家连忙劝道:“夫人息怒,小姐刚醒过来,身子还弱,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小姐好生休养。况且谢公子还在府中,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不如先问问小姐详情再说。”
“隐情?还能有什么隐情!”纳兰氏怒火中烧,“分明是沈如玉嫉妒我的茗儿,故意将她推下湖。”
就在此时,谢无双走了进来,神色淡然地对着纳兰氏躬身行礼:“姑母。”
纳兰氏见他进来,语气稍缓,却仍满是怒气:“无双,你来得正好。你快说说,今日之事究竟是不是沈如玉那个臭丫头做的?”
谢无双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姑母,我想去瞧瞧表妹。”说罢,便转身朝着顾茗的房间走去,纳兰氏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房间内,顾茗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见谢无双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出柔弱的模样。谢无双走到床边,目光直视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探究:“表妹,我问你,方才在水榭边,并非沈姑娘推你,是你自己脚下打滑不慎坠入湖中,对不对?”
他的目光锐利而澄澈,仿佛能看透人心,顾茗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她心中百般纠结,明明知晓真相,却偏偏不太想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