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宋时韫。
雅间中央的空地上,几位身着轻薄舞衣、容貌娇俏的女子正随着丝竹之声翩翩起舞,身姿袅袅,眉眼含情,正是那日游湖时撞见的扬州瘦马。
宋时韫端坐案前,面前摆着酒盏,正与身旁一位官员低声商讨着什么,神色淡然,对身旁的歌舞仿佛浑然不觉。
她定了定神,故意将手中的酒壶往案上轻轻一放,“咚”的一声轻响,打破了雅间内的丝竹雅韵。
这声响不大,却足以让屋内众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宋时韫抬眼望去,瞧见门口立着的少年郎竟是他这几日心心念念的如玉时,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淡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错愕。
可沈如玉瞧着这一幕,心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酸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负心汉负心汉!!
宋时韫身在官场,难免有应酬之事,可瞧见他与其他官员同处一室,这般香艳的歌舞,心中终究是忍不住泛起醋意,连带着脸色都沉了几分。
宋时韫迅速回过神来,对着身旁的官员歉意一笑,沉声道:“二位稍等,我有件急事需出去处理片刻,容后再叙。”
说罢,便不等众人回应,起身快步走到沈如玉身边,不由分说悄然地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外走去。
二人刚踏出雅间门,便与折返回来的元荆撞了个正着。
元荆抬眼一瞧,先是瞥见宋时韫神色匆匆,再看清他拉着的人的面容,顿时恍然大悟,一眼便认出了女扮男装的沈如玉。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欸你不是…”
话还未说完便被沈如玉瞪了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几分急切的制止之意。元荆当即会意,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对着二人微微颔首,侧身让开了道路。
宋时韫拉着沈如玉快步走到樊楼僻静的回廊处,才松开她的手腕。
沈如玉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抬眼瞧着他,心中的醋意再也按捺不住,语气带着几分没好气:“宋大人倒是好兴致,在此处与同僚议事,还有美人歌舞相伴,当真是惬意得很啊!”
解释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听着沈如玉这气鼓鼓的话语,瞧着她蹙着眉、鼓着腮,明明是吃醋却硬要摆出强硬姿态的模样,宋时韫心中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倒像被羽毛轻轻挠过一般,软乎乎的满是欢喜。
只觉得这般模样的她,实在可爱得紧。
他忍着笑意,上前半步,声音放得愈发温柔,带着些宠溺道:“瞧你这气鼓鼓的样子,倒是学会拿话噎我了?”
沈如玉别过脸,不愿看他:“谁让你在此处寻欢作乐!”
“何来寻欢作乐之说。”宋时韫无奈地摇摇头,轻声解释道,“我并非偶然至此,而是主动向朝廷申请调任扬州,今日刚抵达此地。当地知府知晓我到了,便急匆匆安排了这场宴请,说是为我与同僚接风洗尘,我也是盛情难却,才勉为其难前来。”
“什么?”沈如玉闻言,猛地转过头,脸上的愠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诧异,杏眼微微睁大,“你主动申请外调?旁人皆是想方设法往京城挤,求个前程似锦,你倒好,放着京城的好日子不过,偏要跑到这扬州来?”
宋时韫望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暖意融融,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真挚而温柔:“自然是为了你。知晓你独自前来扬州处理商事,我放心不下,便想着调任至此,也好就近照拂你。”
沈如玉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心中的那点小委屈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丝丝缕缕的甜意。
她轻轻挣了挣手,却没挣开,便哼了一声:“是你自己要折腾的,可别说是为了我而开脱。”
宋时韫噙着笑:“好好好,是我自己偏要折腾的。”
话虽这般说,沈如玉的语气却软了下来,眼神也柔和了许多,轻声问道:“那我商事处理妥当后,日后总是要回京的,你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待在扬州吧?”
宋时韫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忍不住笑了笑,抬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温声道:“那我便再想办法调回去便是。我不是你说过么?分离只是暂时的,我们不会分开太久的。”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那你可消气了?方才你那副表情像是在心里骂了我一万遍负心汉一般。”
沈如玉被他说得脸颊愈发滚烫,轻轻挣开被他握着的手,别过脸去。
宋时韫见状,心中愈发柔软,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心里早已装了这世间最好的人,眼里便再容不下旁人半分,又怎会去瞧那些无关紧要的景致?”
沈如玉被他温厚的怀抱裹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墨香,便轻轻点了点头,脸颊贴在他的衣襟上,声音软糯:“我知道了。”
“如玉。”宋时韫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唤得轻柔。
“嗯?”沈如玉抬眸,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
宋时韫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此处僻静,我……可以亲亲你么?”
沈如玉闻言,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忙别开眼,小手攥着他的衣袖,细若蚊蚋地拒绝:“当然不可以。”
话音刚落,耳畔便传来苏玥娥的呼唤声,由远及近:“表姐你在哪儿?秦老板那边催得紧了!”
沈如玉心头一惊,猛地推开宋时韫,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尽,慌乱地抬手理了理被蹭乱的衣领与鬓发:“我还有事,得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