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赌咒发誓,神色坦荡,不似作伪,沈如玉心中的疑虑消了大半。苏玥娥虽仍有顾虑,却也拗不过沈如玉的坚持,只得轻轻叹了口气,对着沈如玉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柳舟见二人应允,心中大喜,连忙躬身道:“多谢沈公子、阿玥公子肯信我!二位随我来,作坊离此处不远,片刻便到。”说罢,便转身在前引路。
沈如玉与苏玥娥紧随其后,跟着柳舟穿过两条僻静的街巷,最终停在一处不算阔绰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宅邸前。宅邸的木门漆色虽有些斑驳,却擦拭得发亮,门楣上并无匾额,只挂着一块简单的木牌,写着“柳记织坊”四字。
沈如玉上前轻轻推开木门,门轴转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刚一进门,便听得院内传来“咔哒、咔哒”的织机声,循声望去,只见庭院西侧的廊下,摆放着十余台织机,几位中年女子正端坐机前,低头专注地纺织着。
她们身着朴素的青布衣裙,头发梳得整齐,虽面色带着几分沧桑,神情却十分专注,手上的动作娴熟而麻利。
柳舟见沈如玉目光落在那些女子身上,便主动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解释:“沈公子,这些都是我作坊里的织工。她们大多是些苦命人。有的是早年丧夫,无依无靠;有的是痛失爱子,孤苦伶仃;还有的是被恶婆婆、坏夫家赶出来的,走投无路才来投奔我。我开这织坊,也算是给她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去处。”
那些女子听到柳舟的声音,纷纷抬起头来,见院内来了陌生人,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却也只是对着柳舟温顺地点了点头,便又低下头继续纺织,并未多言,显然是极敬重柳舟的。
沈如玉望着这一幕,点了点头。柳舟不再多言,引着二人穿过庭院,走到后院一间宽敞的库房前,推开库房的木门,侧身道:“沈公子,里面便是我存放料子的地方,你请过目。”
沈如玉走进库房,只见库房内整齐地堆放着一卷卷丝绸料子,放得井井有条。
她走上前,随手拿起一卷绛紫色的丝绸,轻轻展开。只见料子质地细腻柔滑,触手微凉,色泽均匀透亮,纹样是简单的缠枝莲纹,绣工精巧,针脚细密,显然是块用心纺织的好料子。
她又接连翻看了几卷不同颜色、不同纹样的料子,发现每一卷的质地都十分优良,纹样虽不繁复华丽,却也清新雅致,各有韵味,绝非粗制滥造的货色。
沈如玉心中暗惊,抬眼看向柳舟,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柳公子,你这料子,品质着实不错。”
话音落下,她心中忽然豁然开朗,先前的疑惑也有了答案。
扬州城的丝绸行当,向来是那几家大供货商垄断市场,势大根深,他们自然不愿让新兴的小户分走利益。像柳舟这般籍籍无名的小作坊,即便料子品质优良,没有人脉支撑,又无财力疏通,在这盘根错节的行当里,自然难以出头,难怪屡屡碰壁被人轻视驱赶。
合作坦诚相告
念及此,沈如玉看着柳舟眼中仍带着的忐忑与期盼,又想起那些在织机前专注劳作的苦命女子,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她抬眸望向柳舟,眼神坚定,语气诚恳地开口:“柳公子,你的料子品质上乘,又有这般仁心善待织工,我愿与你合作。”
这话一出,柳舟先是怔在原地,眼中的忐忑瞬间被震惊取代,随即涌上难以言喻的狂喜,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沈公子……你、你说什么?你愿意与我合作?”
一旁的苏玥娥也有些惊讶,却也明白沈如玉的心思。柳舟的料子确实不错,且为人正直有仁心,便没有出声反对,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沈如玉对着柳舟郑重颔首:“正是。我家中亦是经营布庄,此番前来扬州,便是为了寻找优质的丝绸货源。你这料子,我很满意,不知柳公子是否愿意与我家布庄达成合作?”
柳舟闻言,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感激:“愿意!自然愿意!多谢沈公子肯给我这个机会,我柳舟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他连日来四处碰壁,早已心灰意冷,如今得到沈如玉的认可,无异于绝境逢生,心中的狂喜难以言表。
沈如玉见状,温声道:“柳公子不必多礼。不过我有一言需说在前头,今日我虽有意合作,却未敢贸然敲定。我想带走一匹布料,回去交给我舅舅鉴定一番,若他也认可料子的品质,咱们再正式商议合作细节。”
柳舟连忙点头:“沈公子考虑周全,理应如此!”说罢,便转身从库房里挑了一匹质地最优、纹样最雅致的月白色缠枝纹丝绸,小心翼翼地卷好,递到沈如玉手中。
沈如玉接过布料,入手柔滑,心中对料子的认可度又高了几分。她对着柳舟道:“柳公子放心,我回去后会尽快让舅舅查验。过段时日,若一切顺利,咱们便可以考虑签订契约的事,届时我会派人来通知你。”
“我一定耐心等候沈公子的消息!”柳舟连连应下,眼中满是期盼,亲自将沈如玉与苏玥娥送到织坊门口,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回去。
路上,苏玥娥看着沈如玉手中的布料,轻声道:“表姐,你今日这般行事,倒真有几分老练生意人的模样了。”
沈如玉点头:“自然。生意场上容不得半分马虎,我虽认可他的料子与为人,却也不能贸然敲定。回去后,咱们还得好好查查柳舟这个人,确保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