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青在门外说着还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帖子。不过他此刻心中打着鼓,少爷平日最不喜这种喧闹场合,况且殿试在即,日日埋首书房,定是没心思去的。
“不了。”
听见宋时韫简短的回答后,彦青倒松了口气,正准备应下转身去回禀夫人,却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那小的晚些再去回禀夫人?”
宋时韫闻言微微一怔,握着画笔的手指停在半空:“为何要晚些?”
他抬眼望向门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母亲现在有什么事?”
往日这个时辰,母亲总在佛堂抄经,或是在核对账目,极少会让下人特意等着回话。
彦青在门外挠了挠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夫人现在在待客呢,沈姑娘来了,正陪着夫人在前厅说话呢。”
也就在这个时候,宋时韫听见“沈姑娘”三个字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什么猛地撞了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心中不禁掀起波澜。
是如玉,如玉来了。
“吱呀——”房门被他猛地拉开。宋时韫望着门外的彦青,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封红帖上,面无波澜道:“帖子给我。”
彦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将帖子递过去:“少爷?您这是……”
宋时韫接过帖子,抬步就往门外走,步履间有些急切,生怕人走了一般:“我亲自过去回禀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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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玉与宋母相谈甚欢。
林秀蘅本就十分喜爱沈如玉,也想让她常来宋府走走。一来两家本就亲厚,二来呢,自家那个闷葫芦儿子,怕是比谁都盼着如玉来呢。
“伯母,时候不早啦,我娘还等着我回去回话呢,那我就先回去啦!”沈如玉把装布料的锦盒递给身后的丫鬟。
林秀蘅不舍道:“这么快就要走了?”
然后林秀蘅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道:“那我送你到门口。”
沈如玉乖巧地应着,任由林秀蘅牵着她的手往厅外走。
廊下的紫藤萝开得正盛,淡紫色的花穗垂落下来,扫过两人的肩头,留下淡淡的花香。
沈如玉边走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伯母您放心,下次新到了苏绣的料子,我再送来给您挑,那花色可比这次的云锦还要俏呢!”
林秀蘅被她逗得笑声不断:“你呀,就是嘴甜,说得我都盼着婉宜的布庄早些上新了。”
两人刚走到前厅门口的月洞门旁,沈如玉眸中忽然撞进一道身影。
她猛地抬头,撞进双深邃的眼眸里,瞬间笑弯了眼:“阿韫?你怎么在这儿!”
宋时韫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月白长衫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手里还捏着那封靖安侯府的帖子。
方才他一路从书房赶来,心跳就没平息过,此刻猝不及防对上沈如玉亮晶晶的眼睛,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压住心底的雀跃,淡淡道:“我来给母亲回话。”
他的目光飞快地掠过她娇憨的面容,又慌忙移开。
如玉好可爱。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他耳尖瞬间泛起热意。
沈如玉却没察觉他的异样,依旧十分欣喜地扬着笑脸打招呼:“好巧呀!我刚跟伯母说完话,正准备回去呢。”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手中的红帖,忽然“咦”了一声,指着那烫金的帖子道,“这不是靖安侯府的帖子吗?”
宋时韫心头一跳,然后见她眼睛一亮,兴冲冲地道:“我也有一封呢!”
站在一旁的林秀蘅闻言好奇地问道:“哦?如玉也收到帖子了?”
沈如玉笑着解释道:“不是侯府直接送的,是洛盈盈多要了一封给我的。”
今日在和洛盈盈分别前,洛盈盈便把多要的那封邀贴给了她。央求着自己一定要陪她去。
沈家官阶低,父亲沈敬之不过是个八品的小小巡检。这种靖安侯府举办的生辰宴席,向来只邀请京中勋贵和高阶官员,帖子递遍了侯门世家,也绝不会有他们沈家的份。
沈如玉对这种宴席并不感兴趣,甚至打心底里有些发怵。她天生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说话做事向来直来直去,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场合里的拘束规矩。
席间每个人都端着架子,说话要绕着弯子留三分,笑起来要捂着嘴浅尝辄止,连夹菜都得讲究个“食不言”的规矩。
上次跟着母亲去参加一位夫人的赏花宴,她不过是多吃了两块杏仁酥,就被旁边的小姐用帕子掩着嘴轻笑,那眼神里的打量让她浑身不自在。
况且那些高门世家的姑娘们她们自幼浸在琴棋书画里,抬手投足都是规矩。
她想着若不是盈盈软磨硬泡,她才不想去那种场合。
望着盈盈期待的眼神,她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暗暗打定主意,到时候就跟在盈盈身后,少说话多吃点心,实在不行就躲去后院看花草,总好过在席间被人当猴儿看。
宋时韫听见沈如玉的话后心中微微一动。
他转身看向林秀蘅道:“母亲,方才我过来,其实是想告诉您,靖安侯府的宴席,我打算过去。”
林秀蘅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笑了:“哦?你不是素来不喜这种喧闹场合吗?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宋时韫眼神闪烁了一下,飞快地编了个理由:“听闻靖安侯府这次请了不少饱学之士,正好可以趁此机会与他们交流学问,对殿试或许有益。”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沈如玉,见她正睁着好奇的眼睛望着自己,脸颊又悄悄热了起来,连忙补充道,“多结识些同辈才俊,总归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