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玉在水榭的话太过直白,令她怒火中烧。
谢无双将她的犹豫与闪躲尽收眼底,心中掠过一丝失望,语气也冷了几分:“我原以为,我的表妹身为名门闺秀,自幼饱读诗书,品行端方,定是不屑于搞这些栽赃嫁祸的小动作。看来,是我看错你了。”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顾茗心上。
她素来敬重这位表哥,如今被他这般指责,心中又羞又愧,再也绷不住那副柔弱的假面。
她垂着眼帘,声音含糊不清,带着不情愿:“我……我当时冻得厉害,脑子一片空白,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或许……或许不是沈姑娘推的吧。”
顾茗说的含糊,只用记不清来搪塞。
纳兰氏闻言,接着追问道:“或许?是与不是你总归要说清楚,若真是的话母亲自然要为你讨个说法。”
顾茗却不再言语,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一副惊魂未定、记忆模糊的模样。谢无双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的失望更甚,不再多问,转身对着纳兰氏道:“姑母,表妹既说记不清了,此事便不可再随意定论。”
说罢,不愿再给予顾茗任何一个眼神,转身离开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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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双虽压下了纳兰氏找沈府算账的念头,可顾茗这番含糊其辞、不肯明说的态度,终究是给流言留了可乘之机。
顾府并未对外澄清沈如玉的清白,只说顾茗落水后记忆模糊,不知详情。这般模棱两可的说法,落在好事者耳中,反倒成了沈如玉推人落水的佐证,流言便在京城街巷中疯长开来。
起初只是些闺阁女子间的窃窃私语,说沈如玉心胸狭隘,因嫉妒顾茗家世容貌,故意将人推下冰湖。渐渐的,流言愈传愈烈,连市井百姓都添油加醋地议论,说沈家姑娘心思歹毒。
京中本就有不少人因沈如玉能与新科状元宋时韫定下婚约而眼红。宋时韫年少有为、温润如玉,是无数闺阁女子的良人梦,而沈如玉虽出身商户,却能得此良缘,本就惹来诸多艳羡与嫉妒。如今出了这等事,那些心怀不忿之人便如同抓住了把柄,愈发肆无忌惮地诋毁,言语刻薄难听,字字句句都往沈如玉与沈家心上扎。
消息传回沈府时,沈如玉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依旧未停的雪花发呆。
“小姐,外面的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都是旁人瞎编排的。”榴花端着茶水进来,见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心疼地劝道,“这件事一定会被澄清的,宋公子那边也定会信您的。”
沈如玉却只是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不是没想过宋时韫,可如今流言满城,他远在扬州处理公务,即便知晓此事,又能如何?更何况,连顾茗都不肯澄清,旁人又怎会相信她?
从那日起,沈如玉便彻底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肯出门半步。她褪去了往日的活力,整日蜷缩在床榻上,或是对着窗外的雪景发呆,三餐也只是勉强吃几口。
这日午后,沈府丫鬟匆匆来报,说洛府小姐洛盈盈登门求见。苏婉宜闻言一愣,连忙起身相迎。
洛盈盈婚期将近,按京中规矩,婚前女子不宜随意登门访客,更何况是这般风口浪尖之时,稍有不慎便会惹来闲话。洛盈盈身着一袭素色棉裙,外披披风,不顾丫鬟阻拦,快步朝着沈如玉的院落走来,眉宇间满是急切与愤懑。
“阿玉!阿玉!”洛盈盈未进房门,便高声唤着,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怒火。
丫鬟刚掀开帷帐,她便大步走了进去,一眼便瞧见蜷缩在床榻上、面色苍白的沈如玉,眼眶瞬间红了。
沈如玉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轻声道:“盈盈,你怎么来了?你婚期将近,这般出门,于礼不合。”
“合不合礼的有什么要紧!”洛盈盈在床榻边坐下,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激动,“我再不来,还不知道你要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外面那些流言我都听说了,气得我浑身发抖!顾茗真是太过分了!”
“我本就看她不顺眼,平常宴会上装作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我看着就烦。装死了!我才不信是你推的她,她那么妒忌你和宋时韫的婚事,我看是她推你还差不多。”
洛盈盈越说越气,拍着床沿骂道:“我先前就劝过你别去赴宴,说她没安好心,你偏不听,还说她本性不坏。现在看看,她就是个披着温婉外衣的伪君子!自己得不到的,便要毁掉,这般阴私手段,简直让人不齿!还有她那个母亲,平日里就尖酸刻薄,如今女儿这般作妖,想来也是默许甚至纵容的!”
“盈盈,你别气了。我现在也知道她的为人了。”
洛盈盈见她回应,才稍稍放下心来,又陪着她坐了许久,一边给她讲些京中趣事转移注意力,一边反复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直到天色渐暗,才在丫鬟的催促下,依依不舍地离去。
洛盈盈走后,又过了段时间。留言未曾平息,反倒仍在京中蔓延,只是少了些起初的尖锐,却依旧如附骨之疽,萦绕在沈府上下。
这日午后,沈如玉正倚在窗边翻书,书页许久未曾翻动一页,目光依旧放空般落在窗外。忽然,榴花带着急切与欣喜,快步走进房间:“小姐!好消息!扬州那边传来信了,宋公子……宋公子不日就要回京了。”
退婚她不要成婚了
宋时韫一行人快马加鞭,终于在第三日午后抵达京城。车马刚停在府邸门口,府中管家便连忙上前躬身行礼,神色间带着几分难掩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