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美德与忌讳
◎与你交好也算他的美德?◎
自京陵过邺城,若策快马而行,官道相转,换通关文牒,不过七八日程。奈何乘马车行进,有些小道无法通行,日程才拖至十来日。
终于远远望见那座邺城墙了。
在她明明最快乐,却最不想面对的时刻。
金瓦接天衢,朱扉衔晓日。鎏光压檐,瑞兽踞蹲,丹垩妆成,金泥绘就的“邺”字。
重城屹屹镇北关。
她眼里看着,墙垛从铅灰色云层下浮出来,金鳞耀目处,十万云旗捧玉城。
每垛一旗,迎风猎猎,金底玄色绣着“邺”字,玄底金色绣着“季”字,交替围绕主门。
“这里便是前魏时的桃花源,咱们行过门前‘碎叶御道’,就能进城。”贺兰澈为她解释道。
长乐看着砖石铺就的路面,绵延五里,心情愈发复杂。
她嘴里说的“别抱了”,可快要临近城门时,马车轧坡一颠簸,贺兰澈下意识擡手护住她。她的後脑磕在他手背上,他的手撞上车檐,她却只撞到掌心的柔软。
终究还是没忍住,她扑过去猛地抱住贺兰澈,一句话也不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触着他的肩骨,用脸蹭着他的衣襟。
贺兰澈不知所措,只能轻拍拍她,“别紧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何况你们药王谷与我们昭天楼,能在城中横着走。”
虽有些夸张,却是实话。
她最後一次擡脸,眼波流转,似是给他最後一次机会。当她擡头去够他的唇,却又见他面露勉强克制之态,正要开口提及“尊重”“礼节”之时,长乐怒意渐浓,怒火难压,忍无可忍,擡手便摇了铃铛。
“叮叮叮——”
一声轻响,他又成了呆雁。
她扣住他的下颌,狠狠将他拉向自己,覆唇而上,撬开齿关,带着占有欲与不安,情难自抑地吻他,报复性地侵入他的唇齿,深缠丶汲取,直亲到缺厥。
这个吻裹挟着恨意丶释放害怕,藏满不舍惜别,席卷彼此唇瓣,缠绵良久。
她并未摇铃铛唤醒他,眼底暗潮翻涌,心中默数着时辰——想知道这铃铛能控制贺兰澈多久,看他何时会自行醒来。
约莫一刻钟,贺兰澈动了。他缓缓睁眼,才发现马车已偏离原路甚远,稳稳停在了城门口。
是他熟悉的丶生活了十馀年的邺城。
一砖一瓦,都比京陵要亲切万分。
“我刚睡着了?”他简直难以置信。
“是,你方才太困,突然睡过去了。”
贺兰澈寻思自己是不是该做个全身号脉的体检。
长乐却颤着手:“拿来。”
“什麽?”
她指着他腰间的玉牌。
贺兰澈不明所以,却还是交给了她。
“进城後,你跟谁都不要提京陵这些日子。”
她指尖握住“长乐神医专属”,攥紧,笃定道:“你我,从此还是医师与病人家属关系。以後,你再不是我的医助。”
贺兰澈眼中浮现一丝伤心,仍试探着问:“你生气了?”
难道是她要亲他,他不仅回避,还睡着了……
自己怎麽能这样呢。
“我不是故意的,乐儿,可……”
他话在嘴边欲言又止的。
亲吻在他心中比欢好还要亲密,唇齿相依,津液互渡,证明彼此相爱。
这种瞬间,呼吸交织丶心跳共振,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这种亲密需要放下戒备丶坦露柔软。
他在前不久的反省中,郑重打算在大婚那日,等长乐放下心防时,给她一个毕生难忘的亲亲。因而他最近都没动这样的心思。
“不错,”长乐却回得干净利落,没留给他猜的馀地,心血上涌的关头,说话如珠连炮,“你既是个知礼节之人,我也很感动。邺城对药王谷有援助之义,师父命我多加尊重,从前我太不听他的话,如今自悔万分。而你于邺城地位尊崇,这样影响不好。其二,你无证行医,传出去到底有坏我药王谷门风。其三,流言报天下皆知,辟谣却无人在意,你若配这玉牌,置你大哥脸面于何处?”
长乐成长了,开始为别人考虑这些琐事。贺兰澈正放心下来,却听见了“不过”。
“不过,想来会见到你父母,可我这几日认真想过了,我此生暂时没有成婚的打算,还望你自重,你也不要同他们提这些话,对你我都好。”
“为什麽……”
“没有为什麽。”她深吸一口气,径自提起小医箱下了马车,“为你兄长治病最要紧。”
贺兰澈有些伤心,却也知晓长乐向来冷热无常,不过是在京陵时热切的时日要多些,此时又回了原状,他虽沮丧,却也知道轻重缓急。
她在气头上,一会儿哄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