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快活地用未受伤的手撑地起身,走向一片开阔处。
展袖,伸手,拥抱谷底,拥抱天。
笑容几乎咧到耳根,她再也不必忌惮任何人。
贺兰澈很上道,轻唤她:“白芜婳,怎麽写?”
“我爹爹曾说,‘芜’是要记得无相陵。因‘无’字写着难看,故添草头——无相陵本就是培育花草之地。而‘婳’,是活泼美好的意思。”
“曾有书生说我名字不好,平芜之地荒凉,姽婳之域不适合做女子闺名。从前……我也觉得拗口难听。”
像个只在私塾读完开蒙的童生取的……
“可是现在,我喜欢极了!”她望着远处,声音轻下来,仍带着恨,“你可知,为了能重新叫回这名字,我付出了多少——”
舒展单臂,深深呼吸着谷底清冽的空气。
心中重担卸下,是久违的轻松。
然而,当林间鸟鸣清晰入耳,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氛围悄然弥漫。
彼此都回过神,那夜的伤害仍在心头挥之不去,谁也没再说话。
沉默蔓延。
贺兰澈嘴唇苍白,强撑着拿出那封回信。
藏在心口处,经历这一圈颠簸也没有弄皱。
她眉心一跳,下意识想夺,却被他侧身躲过,没他敏捷。
就见他展开,当场又念了一遍——
“我见君,如深渊望月……寄来世,不相离……不愿负人,偏生负你……两不相关。”
“……”
“为何不将名字写全?”他声音低沉。
她犟道:“早知道不写了。”
他眼神中还带着气,冷哼一声:“万幸你写了。”
他先瞪着她。
她回瞪他。
他後来望着她。
她还是瞪着他。
对视片刻,贺兰澈紧绷的下颌线率先软化:“你若不写,自己跳下来後,准备如何?”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下撇,委屈漫上鼻尖,小珍珠倏然滚落。猛地扑进他怀里,卸下所有防备,只剩柔软。
“我准备若还活着,就来找你……”
“可我怕你生气,再也不原谅我了。”
她仅能活动的半只手臂搂住他脖颈,小珍珠不遂人愿,不停滚出,汩汩落在他颈窝里,烫得他一颤。
贺兰澈声音哽咽:“骗子……你不该骗我,不该一次次推开我,不该一直隐瞒我。你怎麽不想想,有我配合你,咱们会事半功倍呢。”
她埋首在他颈间:“我不信你会为我背弃情义……更不愿你有危险……”
“那你宁愿我伤心欲绝?”
“伤心可以愈合,命却只有一条,”她收紧手臂,哭得更凶,“你别生我的气……”
贺兰澈替她拭泪,自己却又掉眼泪,便和她贴着脸:“生气归生气,又不是不喜欢你了。”
哭到最後,两人精疲力竭。他无法行走,她便支撑着他;他则小心翼翼捧着她受伤的手臂,寻到一处干燥山洞。
这处本就是她先前踩好的点,竟还备着一块能照明的夜光璧丶几张软垫丶若干遮挡物,以及匕首丶银两丶衣物,还有够撑三五日的水和食物。
她嘟囔着:“早知道你会摔成这样,当初就该多备些东西的。”
她竟然划破掌心,鲜红的血珠沿着洞口滴落一圈。
果然一群蚊蝇便带着虫蚁,骂骂咧咧丶举家搬迁。
*
贺兰澈看见这奇异的场景,先是怔住,随即反应过来,疼惜着要为她包扎,一边问:“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