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琇这般轻佻的语气,分明就是把方冬荣当成了可以随意亵玩的卑贱之人。
钱锐若是忍了,他有何面目面对九泉之下的方先生?
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宋先生?
温和的笑容,慢慢敛去,钱锐冷静的看向王琇。
王琇歪着脑袋,目光纠缠着方冬荣,但并未忽略钱锐。
察觉到钱锐似是恼了,王琇暗自嗤笑一声:哟!彻底不装了?
这是要与我作?
王琇冷笑:如何作?
像那些书呆子一样,对着我之乎者也的一通说教?
哼,最烦这些只会掉书袋的酸儒文人了。
只知道耍嘴皮子,是男人,就该撸起袖子大干一场。
王琇看着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纨绔做派,握着鞭子的手,却已经在收紧。
掩藏在袍服之下的肌肉,也都绷紧起来。
他做好了直接开打的准备。
王琇决定了,只要钱家这小书呆对着自己大喷口水,他就直接开抽!
让这位江南的才子,好好体验一把,什么叫“一力降十会”,什么叫“秀才遇到兵”!
王琇的恶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化作实质。
钱锐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他听不到王琇的心声,否则他一定会回以嗤笑——
动手?
那是最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作为一个有脑子、有知识的君子,钱锐最擅长的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又何必拳打脚踢,有辱斯文!
“王公子好雅兴,这般时候,竟还有心思打猎、嬉戏?”
钱锐开口了,却不是说教,而是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口吻。
王琇愣了一下。
钱锐的不按套路出牌,让他意外的同时,心里也有些打鼓。
这厮是什么意思?
就像之前方冬荣暗自腹诽的那样,王琇是纨绔,狂妄放肆,却不傻。
在权贵多如狗的京城长大,他自是知道什么人能欺负,什么人不能招惹。
若是连这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那就不是纨绔,而是蠢货。
审时度势、见风使舵,才是这些纨绔们能够恣意张扬的前提。
王琇出身将门,虽不是继承家业的嫡长子,却也从小接受精英教育,更有父、兄等言传身教。
文章武功上或许有所欠缺,却有着起码的政治敏锐度。
听钱锐这话似有所指,王琇脸上那浪荡子般的笑容消失了:“钱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王某竟有些听不懂呢!”
“前些日子,御史弹劾王将军剿灭北夷不力,似有养匪自重的嫌疑!”
“王将军忙于自辩,竟是顾不得束缚家人。还让王公子肆意的在京郊纵马,并言语冒犯官家女眷。”
钱锐在宋先生身边学习这几年,早已不是那个只知道读书、讲规矩的古板少年。
他学会了未雨绸缪——
半夜时分,王琇等人去而复返,钱锐就担心次日见面,会有麻烦。
他没有急着入睡,而是找驿丞要来了这几日的邸报。
他仔细看了看,知道了辽东的一些情况。
北夷作乱,屡屡与辽东卫所的兵卒生冲突。
再结合宋先生、十三叔这段时间写给他的信,信中会提及一些朝堂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