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榻。
盖在身上的被子,轻盈、干爽,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暖。
他僵硬地转动着几乎要断掉的脖颈,迟钝地打量着这个全然陌生的房间。
低调,奢华。
房间里的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带着一种属于主人的、冷硬的秩序感。
床边高架上,挂着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面的液体正通过一根细长的管子,一滴一滴,缓慢地注入他的身体。
他的手背上,传来轻微的异物感,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这是……哪里?
记忆的最后,是倾盆的暴雨,是流不尽的血,是越来越冷的身体,和那个遥不可及的背影。
心脏猛地一抽。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希冀,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地想坐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比艰难。
难道……
凌柒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干涸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破碎而嘶哑的音节。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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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住大盛京都
晨光熹微。
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他闭目浅眠,挺直的背脊却没有丝毫放松,即便在睡梦中,眉心也微蹙着,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和戒备。
柔和的光线描摹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感,此刻被冲淡了些许。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极淡的阴影,削薄的嘴唇紧抿着。
是殿下。
一股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席卷了凌柒。
那狂喜凶猛地冲刷着他四肢百骸的剧痛和虚弱感,让他几乎要为此战栗。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一声,一声,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殿下终于认他了!
凌柒本能地想开口呼唤,喉咙却干涸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他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
想问问他的殿下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都经历了什么?
然而,这具身体的手脚早却不太受控。
内力空空如也,四肢灌了铅,稍一动作,背后和肩膀上炸开的剧痛就让他眼前一黑。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
这微弱的响动,却惊醒了沙发上的人。
那人眼睫一动,猛地睁开了眼。
就在那一瞬间,所有柔和与疲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盛琰的、那种标志性的冷漠与疏离。
他的眼神里带着审视的寒意,像在评估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躺下。”
盛琰的声音不高,带着睡眠不足的沙哑,却裹挟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压力。
那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陈述。
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