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辆老旧的东方红拖拉机喷着黑烟缓缓驶来,车斗里摞着一堆破旧的木箱和行李卷。
后面跟着几十个面色憔悴的年轻男女,有的拖着沉重的步子,有的东张西望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哟呵!这么多人?”黄庄大队的大队长黄德贵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睛数着人头。
孙家大队的孙队长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老黄,你算算这得分给咱几个?”
“听说向阳公社那边接的那批知青,”黄庄大队的会计压低声音插话,“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还整天嚷嚷着要开什么“批判会”,把老赵家的大公鸡都给烤了”
陆福全的眉头皱成了个‘川’字:“这可真是”
“我看啊,”陆建国眉头一皱,“得先给他们立规矩!谁要是闹事,就直接退回县里!”
“吱——”拖拉机在众人面前刹住,扬起一片尘土。
知青们纷纷咳嗽起来,有几个女青年用手帕捂着鼻子直往后退。
白景山整了整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走到人群前:“各大队长注意了,现在开始点名分配!各位知青,听到自己名字的,就跟着自己大队长走!”
陆建国攥着那份名单,大步走向公社大院东侧的一棵老槐树下。
他卷起袖口,露出晒得黝黑的胳膊,重重地清了清嗓子:“都给我听着!我们是生产大队的,我是大队会计陆建国!”
他用粗粝的手指弹了弹名单,“我叫到谁,谁就带着行李过来!”
“马明中!”
“到!”
我又不是你爹
人群里应声走出一个瘦高个男生,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弓着背,像只虾米似的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大背包,两手各提着一个用绳子捆得歪歪扭扭的包袱,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的。
“张文强!”
“来了!”一个留着寸头的小伙子快步出列,胳膊上搭着件褪色的蓝布外套,腰间还别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杨书兰!”
“在的。”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怯生生地答应着,她的帆布包上印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红字,已经有些剥落了。
“李敏!”
“陈静!”
经过一番折腾,十二个知青终于像赶鸭子似的聚在了陆建国身后。
有人揉着发酸的肩膀,有人不停地跺着发麻的脚,还有人偷偷抹着眼泪。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全哥,人齐了,咱赶紧往回赶吧。”陆建国扭头对站在一旁的陆福全说,“这都快晌午了,家里还等着开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