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鸡蛋一人一个。”
几个半大孩子听说有鸡蛋,欢呼声差点把房梁上的灰震下来。
小七踮着脚数碗里的鸡蛋:“一个、两个奶,我的蛋壳上有小花纹!”
陈素云端着一碗稠得能立住筷子的粥捧到婆婆跟前:“娘,您这碗我特意沉了沉底。”
金黄的粥面上还浮着层米油,映着油灯的光。
楚晚月却没接碗,目光扫过其他人碗里清汤寡水的粥,眉头渐渐拧成了疙瘩。
她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我放玉米糁子放少了?”
满屋子喝粥的吸溜声戛然而止。
陆建国差点被嘴里的粥呛着,连忙放下碗:“娘,没事!”他抹了把嘴边的粥渍,“今儿个在地里晒得慌,回来正想喝点稀的润润。”
“就是就是!”陆建业赶紧接茬,端着碗故意喝得呼噜响,“您看这多痛快,都不用另烧开水了。”
几个小孙子有样学样,捧着碗仰脖就灌,结果被烫得直吐舌头,逗得满屋子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楚晚月望着眼前这碗“特供粥”,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慢慢搅着粥勺,金黄的米油在碗里打着旋儿:“往后还是秀珍你们掌勺吧。”这话说得轻,却像块石头似的砸在每个人心上。
堂屋里只剩下一片吸溜喝粥的声音,油灯的火苗在墙上一晃一晃的,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咚咚锵——咚咚锵!”
喜庆的锣鼓声震天响。
“滴滴哒——滴滴哒!”
唢呐高亢嘹亮,声音穿透云霄。
“咚咚咚!”
鼓点急促,节奏鲜明。
“陆家大队到了,大家都给我精神点!”公社妇女主任齐秀兰站在最前头,嗓门洪亮,一边挥手指挥队伍,一边回头叮嘱身后的人。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个个精神抖擞,有的扛着红旗,有的拿着锣鼓,还有的捧着红纸包着的什么东西,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锣鼓唢呐齐鸣,声浪一波接一波,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正在地里干活的社员们纷纷直起腰,有的摘下草帽,有的搭手遮阳,全都伸长了脖子朝大路那边张望。
“那边咋了?闹这么大动静?”一个中年汉子眯着眼睛问。
“今天谁家娶媳妇啊?这么热闹?”旁边的大婶拍了拍手上的土,踮脚眺望。
“不是娶媳妇吧?看这架势,像是公社来人了!”有人小声嘀咕。
“是来咱们陆家大队的!瞧,他们拐进来了!”一个年轻人兴奋地喊道。
“乖乖!这么老些人!怕不是有啥大事?”几个老人交头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