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月抬眼看见儿子这副模样,不由得皱眉:“大老爷们扭扭捏捏像什么话?有啥事痛快说!”
她说着打了个寒颤,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在寒风中格外明显。
“李刚他”陆建国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越来越低,“他那腿怕是废了,大夫说得去县里医院……”
他偷瞄着她的脸色,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棉袄下摆,“我想着,咱家要是宽裕”
楚晚月突然笑出了声,从贴身的蓝布褂子里掏出个手绢包,利索地抖开两层布,抽出两张簇新的“大团结”:“早猜着你要开这个口!”
她把钱拍在儿子手里,又用力握了握,“记着娘的话,帮急不帮懒,救难不救穷!”
陆建国眼眶发热,把带着母亲体温的钞票小心塞进内兜:“我这就去找大队长!”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院门,胶鞋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
灶房里飘出菜刀的咚咚声,王秀珍正在剁肉馅。
楚晚月掀开棉门帘,看见她挽着袖子在使劲剁肉馅。
“娘,晚上吃面条吗?”
“大嫂!”蹲在一旁的陆建设突然蹦起来,“我想吃你做的手擀面!”
“老四帮你大嫂把这点肉剁了,等会让你大嫂炒个酱,再切俩酸萝卜。”
她转头对一旁的陆建业说道,“建设业去地窨子拿头蒜,中午剩的羊肉汤在橱柜里,热透了浇面上香得很。”
王秀珍麻利地和面,擀面切面。
陆建设已经哼着小调在案板边剁起肉末,菜刀与木砧板碰撞出欢快的节奏。
楚晚月望着蒸汽朦胧的灶房,忽然觉得,这飘着葱香的年味儿,能把外头的寒气都融化了。
腊月二十八这一天就这样过去。
夜里的雪悄悄的来,又悄悄的停了,只留下薄薄一层白霜覆在院里的柴堆上。
天刚蒙蒙亮,外头就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响,是村里半大的孩子们已经耐不住性子,早早地开始闹腾了。
农历腊月恰逢小月(29天),因此该月的最后一天(腊月二十九)即为除夕。
“砰!砰!”
陆家院子里炸开两声脆响,震得屋檐下的冰溜子簌簌抖落。
几个半大孩子裹着厚棉袄,脸蛋冻得通红,却兴奋得直跳脚。
小四捏着一枚红纸小炮,屁颠屁颠地跑到陆建设跟前,仰头递过去:“小叔叔!帮我把我这个点了!”
陆建设正蹲在台阶上抽烟,烟头一明一暗映着他那张笑嘻嘻的脸。
他吐出一口白雾,伸手接过小炮,含混道:“行啊,你说往哪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