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瞧见是自家爹,脸上笑容收了收,又低头去摆弄手里的炮仗:“爹,你来了啊……我娘和我姥姥都在家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
徐大山眉头一皱,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攥住儿子胳膊:“跟爹一块儿过去。”
“我不去!”少年猛地一挣,棉袄袖子发出嗤啦一声响,“大哥刚回去了,你找他去!”
说完就往孩子堆里钻,活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反了你了!”徐大山扬起巴掌,可还没落下,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身板就横插进来,是小四。
这孩子踮着脚挡在徐爱国前头,棉帽子底下瞪圆了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
“姑父!你是要打二表哥吗?”
徐大山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悻悻地收回来,在裤缝上蹭了蹭:“…哪能呢,我给他掸掸灰。”说着真往徐爱国肩上虚拂了两下。
小四一撇嘴,拽着徐爱国就往人堆里跑:“咱们比谁的炮仗响!柱子的肯定不行,我瞧见他爹买的是便宜货!”
“放屁!我爹买的双响炮!”几个半大小子立刻吵作一团,雪地里炸开一片欢腾的骂声。
徐大山站在原地看着,呼出的白气很快被风吹散。
他搓了搓冻僵的脸,转身朝陆家院子走去,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里,渐渐渗进雪水。
陆家堂屋,太师椅上铺着厚厚的棉垫子,楚晚月端坐着,茶碗搁在边几上,热气袅袅。
徐爱华站在陆梅右手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棉袄盘扣。
陆家三兄弟各占一方:建国、建业坐在条凳上,膝盖微微分开,手撑在腿面上;建设则站在陆梅身后。
想好了吗
厨房里传来咚咚的剁馅声,徐珊珊正跟几个舅妈在擀皮包饺子。
院门口,陆建党嘴里叼着烟卷,瞧见徐大山的身影,立刻把烟头碾灭在鞋底,笑着迎上去:
“姐夫,来了啊。”
徐大山肩膀明显松了松,连忙点头,手指在衣兜边沿蹭了又蹭:“哎,建党…那个,你姐她…?”话尾音飘起来,像个小心翼翼的钩子。
“在堂屋呢,跟我来吧。”陆建党侧身让开半步,带着徐大山穿过院子。
跨过门槛时,徐大山的棉鞋在门槛上蹭了又蹭。
他抬眼看见堂屋里的阵仗,顿时僵在原地。
“这”徐大山的喉结上下滚动,后脖颈沁出一层细汗。
“大山来了,坐。”
楚晚月嘴角挂着笑,点了点门口那个矮板凳。
那板凳比旁人矮半截,漆面斑驳,显然是临时从灶房搬来的。
徐大山佝偻着腰坐下,膝盖几乎要顶到下巴。
他盯着地上的一道裂缝,声音发颤:“婶子,我我是来来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