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婆子小声接话:“得亏是冬天,要是夏天”话没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楚晚月走在最前面,脚步生风。
身后,陆红军战战兢兢地跟着,心里已经开始为小四他们默哀了。
远远地,就看见知青点围了一大群人。
知青点东厢房的门板被北风吹得“吱呀”作响,屋里传来“哗啦啦”的舀水声。
王义生蹲在木盆旁,正用冻得发红的手拼命揉搓着头发,肥皂沫子混着冰碴子顺着脖子往下淌。
“我这条绒裤子才穿了三天”他带着哭腔嘟囔,把毛巾拧得“咯吱”响。
同屋的三个知青挤在门框边上,张文强捏着鼻子把王义生的棉袄挑在树枝上,那衣裳下摆还挂着可疑的冰溜子。
院墙根底下蹲着七八个看热闹的村民。
老赵头“咔吧咔吧”嗑着瓜子,咧嘴笑道:“要我说,这城里娃就是金贵。去年我家二小子掉粪坑里,捞上来抽两巴掌不就完了?”
“就是!”李铁柱媳妇磕着瓜子接茬,“这大冬天的,粪都冻得梆硬,能沾多少啊?”
正说着,陆建国陆建家俩人已经快步走来。
陆建家老远就扬起嗓门:“福全哥,我家这兔崽子随你处置!要打要罚绝无二话!”
说着朝缩在墙角的虎子瞪了一眼,吓得他立刻把脑袋埋进了棉袄领子里。
大队长陆福全搓着冻僵的手,朝厢房努努嘴:“等王知青收拾利索了再说。城里知识分子脸皮薄,总得让人家穿整齐”
做裤衩子
话音未落,楚晚月带着几个老太太慢悠悠转过柴火垛。
李婆子拄着枣木拐棍,走得一步三晃,眼睛却亮得惊人,这热闹可比以前年三十的秧歌好看多了。
“娘!”陆建国赶忙迎上去搀扶,“冰天雪地的您来干啥?”
楚晚月笑眯眯地拍了拍儿子的手:“我来瞧瞧咱们家的小四。”
目光扫过躲在墙角的那排“泥猴子”,小四棉袄上连个泥点都没沾,倒是大炮的棉裤膝盖破了个洞,露出里头灰白的棉花。
陆福全搓着手劝道:“三婶,天寒地冻的”
“不碍事。”楚晚月看了一圈,“王知青呢?”
吱呀一声,知青点的木门被推开,王义生裹着单薄的工装哆嗦着走出来。
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被冷风一吹,结成了细碎的冰碴。
他嘴唇发青,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都打着颤:
“大队长我、我就那一身厚棉衣,现在全毁了”
楚晚月眉头一皱,转头朝大孙子招手:“小一,快去家里把你爹那套旧棉袄棉裤拿来。”
陆红军一愣:“奶,那套不是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