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月伸手替他整理了下歪掉的领章,欣慰地说:“好好好,你这分得巧,正好在你小舅手下当兵。可得争气,别给你小叔脸上抹黑。”她说着往陆建设那边瞥了一眼,后者正挺着胸膛,一脸骄傲。
“姥姥您放心!”徐爱华挺直腰板。
这时陆建设拉着张小燕上前:“爱华,这是你小妗子。我们刚办了喜事,你要是早来几天还能喝上喜酒呢。”
“小妗子好!我是徐爱华。”徐爱华“啪”地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让陆建设都暗自点头。
张小燕被他这阵势逗笑了:“好好,当兵的就是精神。”她偷偷扯了扯陆建设的衣角,小声道:“你们家当兵的传统是不是会传染啊?”
突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堆里冲出来,一头扎进徐爱华怀里,“大哥!”徐爱国哭得满脸是泪,“你咋就丢下我们自己跑了!你知不知道”他哽咽着,“徐大山死了!”
“什么?”徐爱华如遭雷击,猛地抓住弟弟的肩膀,“谁死了?怎么回事?”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陆梅。
陆梅叹了口气,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徐爱国揽到怀里:“你们当兵走后没多久,他在去河里提水的时候……”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捞上来时已经”
徐爱华踉跄着后退半步,军帽下的脸色瞬间煞白。“娘”他的声音发颤,“对不起,我”
陆梅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泪,轻声道:“傻孩子,你好好当兵。家里不用惦记,我们都好好的。”她整了整儿子的军装领子,“你是娘的骄傲!”
徐爱华轻轻揉了揉徐珊珊的发顶,“才几个月不见珊珊都长高了,快别哭了。”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抹去妹妹脸上的泪珠,“再哭脸要皴了,到时候就不漂亮了。”
“大哥”徐珊珊抽噎着揪住他的衣角,软软的声音里满是不舍。
“徐爱华!集合!”远处传来领队的呼喊声。
徐爱华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脚跟利落地并拢,抬起的手臂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坚定的弧线:“姥姥,娘,我得归队了!你们多保重!”
楚晚月笑着挥挥手:“去吧去吧,你小叔就在这儿,有事随时找他。”
陆建设上前一步,拍了拍徐爱华的肩膀:“记住,训练场上我可不讲情面。”
“明白!”徐爱华咧着嘴笑了,转身奔向队伍的背影挺拔如松。海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腰间崭新的武装带。
码头上,楚晚月看着沉默的众人,故意提高声调:“哎呦,这一个个拉着脸干什么?见到爱华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陆梅望着儿子远去的方向,眼角还泛着红,嘴角却已经扬起:“看到他穿军装的样子,我这心总算放下了。”她转向陆建设,“建设,爱华就拜托你了。”
“大姐放心,”陆建设郑重地点头,“有我在,保证把这小子练成个好兵!”
张小燕挽住陆梅的胳膊:“大姐要不留下来住几天?等爱华休”
“不了,”陆梅温和地打断她,“能见这一面就知足了,不能搞特殊。”
远处的汽笛声再次响起,陆建国提起行李:“走吧,船要开了。”他注意到王秀珍泛红的眼眶,低声安慰道:“红军去了空军是好事,孩子有出息,很快就会来信的。”
王秀珍用袖口擦了擦眼睛:“我知道,就是”她望着湛蓝的天空,“走吧,孩子们都等着呢。”
海浪轻轻拍打着堤岸,送行的人们陆续登上渡船。徐珊珊趴在船舷上,看着码头上逐渐变小的绿色身影,直到那抹军绿色完全融入海天交接处的晨光里。
凌晨四点的济城站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中,月台上的积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火车喷吐着白雾缓缓停靠,像一头疲惫的巨兽。
“都裹严实了!”楚晚月的声音从厚厚的毛线围巾里闷闷地传出来。她利索地系紧头巾,又给壮壮裹上小包被,只露出红扑扑的小脸蛋,“济城可比运城冷上十度不止。”
金窝银窝
王秀珍给安安整理衣帽,把小棉袄的每一颗盘扣都系得牢牢的。“我们安安变成小雪人啦!”她笑着点了点孩子露在外面的鼻尖,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陆建国搓着手哈气:“下车的人不多,你们几个小的”话没说完就被冷风呛得直咳嗽,“咳跟紧点别走散。”
“知道啦!”孩子们清脆的应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刚踏出车厢,凛冽的北风就给了众人一个下马威。陆建国猛地打了个喷嚏,震得围巾都松开了。
“活该!让你要面子不围红围巾!”王秀珍边骂边伸手要给他系上。
“那那是红的,我一个大老爷们……”陆建国躲闪着,耳朵却悄悄红了。
“少废话!建党肯定在外头等急了!”
出站口的灯光下,两个高大的身影正不停地跺脚取暖。陆建业的军大衣上结了一层白霜,陆建党的眉毛都挂上了冰碴子。
“娘!可算到了!”两人小跑着迎上来,冻僵的脸上绽开笑容。
楚晚月心疼地拍打他们身上的积雪:“作死的!半夜就来了?”
“想着您带着孩子们”陆建党接过熟睡的壮壮,小心翼翼裹进自己的大衣里,“牛车上铺了两床棉被,在二哥宿舍灌了两个汤婆子放里面了。”
晨光熹微中,老牛车终于晃进了陆家大队的地界。车轱辘碾过结霜的田埂,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拉车的老黄牛喷着白气,鼻头冻得通红,却仍熟门熟路地往村里走。车上的棉被里,壮壮还蜷在汤婆子旁边酣睡,小脸睡得红扑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