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梅和两个兄弟闻声放下碗筷跑出来,陆建党连鞋都没穿好,趿拉着布鞋就往外走:“娘,啥事?”
“兰花家的孩子不见了,咱们得赶紧去找!”楚晚月边说边解下围裙,语速飞快,“黄庄林子、村口老槐树、后山沟,都去找找!”
陆建设二话不说,抄起墙角的扁担:“我去林子那边看看!”
陆梅回头朝屋里喊:“素云!青苗!你们在家看着孩子们,别让他们乱跑!”
陈素云抱着安安跑出来,脸上也满是担心:“行!你们赶紧去,我们守家!”
孙兰花眼泪直流,声音发颤:“这要是丢了可咋办啊……”
楚晚月拍拍她的肩,语气坚定:“别慌,孩子们贪玩,说不定藏哪儿玩去了,咱们分头找!”
“行,人多力量大,赶紧去找!”楚晚月一把扯下围裙,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走,边走边回头喊道:“素云,把大门关好!”
“好!我知道了!”陈素云急忙把房门关上,像赶小鸡似的把几个孩子往屋里轰,“都老实吃饭去,谁敢出门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孙庄大队的、黄庄大队的,连平时腿脚不便的张大爷都拄着拐杖出来了,后山的林子里,喊声此起彼伏:
“狗蛋——”
“鸡爪——”
“虎头——”
山沟里,溪水边,甚至废弃的窑洞都被翻了个底朝天。陆建党带着几个年轻后生,把山脚下都踩出了一条道来。
“找到了吗?”
“没有!”
“老四!你那边找到没有?”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出去找的人陆续回来了,个个满身是土,嗓子都喊哑了。
“狗蛋!我的儿啊!没有你我可怎么活!”狗蛋娘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泥地。孙兰花也“哇”的一声哭出来,整个人扑在地上:“鸡爪啊!我的鸡爪!”哭声让人格外揪心。
李光明搓着手,小声嘀咕:“看猴戏的时候还看见他们了,就蹲在最前排”
“对!猴戏!”陆建设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那几个耍猴戏的人呢?”
李光明一愣:“他们他们赶着去公社下一个场子,表演完就走了。”
人群中突然炸开了锅:
“坏了坏了!”
“该不会是”
“快!快去公社追!”
“快去追!孩子们应该是被偷了!”陆建设声音都变了调,转身就往家跑。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子,一把推开柴房门,拽出自行车。棉鞋上还沾着泥,他顾不得擦,抬腿就跨了上去。
车轮在土路上碾出深深的辙印,陆建设弓着背,把全身力气都压在脚蹬子上。北风吹得他眼睛发酸,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掉。他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一定要追上!一定要把孩子找回来!”
刚拐上公社大路,迎面撞见推着自行车出来的程易。程易正要上班,见他这副模样,连忙横车拦住:“建设!出啥事了?跑这么急?”
陆建设一个急刹,轮胎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他呼哧带喘地说:“程大哥!我们大队丢了三个孩子,都是七岁左右!”他抬手抹了把汗,“耍猴戏的往县城方向去了,十有八九是他们搞的鬼!”
程易脸色顿时变了,二话不说调转车头:“走!我去民兵队叫人!”
不到十分钟,新上任的民兵队长罗安就带着五六个民兵风风火火地骑车赶来了。每辆自行车后座都载着人,有个小伙子还扛了杆土枪。罗安头上冒着热气,袖子挽到肘弯:“陆同志!咱们赶紧去追,最近一班车一个多小时前就已经发车了,希望能追上。”
距离县城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破旧的公交车。车盖掀开着,司机正趴在那儿捣鼓零件,嘴里骂骂咧咧的。
车里的人不耐烦地拍着窗户:“师傅!啥时候能走啊?这都耽搁半小时了!”
司机头也不抬:“催啥催!这破车是省城淘汰下来的,能跑就不错了!”他使劲拧了把扳手,发动机“突突”响了两声,又没动静了。
“生哥,车坏了,咋整?”后排角落里,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压低嗓子问。他右眼角有道疤,正是白天耍猴戏时敲锣的。要是村里人在这儿,准能认出这几个就是上午还在林子里表演的“江湖艺人”。
慌什么
被叫做生哥的男人四平八稳地靠着座椅,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膝盖。他眯眼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冷笑道:“慌什么?那帮泥腿子就算发现娃不见了,这会儿指不定还在山沟里转悠呢。”
“就是!”旁边穿蓝布衫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咱这车可是往县城去的,等他们回过神来——”
话音未落,破旧的发动机突然“突突”响了起来。车身剧烈抖动几下,竟慢悠悠地往前挪动了。司机探出头骂了句脏话,抹了把油乎乎的脸。
“停车!给老子停车!”
土路上,七八辆自行车呈扇形包抄过来。罗安冲在最前面,汗湿的背心贴在身上。他们一路上轮换着蹬车,这会儿终于看见了那辆老旧的公交车。
“吱——”刺耳的刹车声中,司机老程探出头:“罗队长?这是咋了?”
“对不住啊程师傅。”罗安一个箭步蹿上车,目光如电扫过车厢。他故意扯着嗓子喊:“我兄弟媳妇跟野男人跑了,有人说看见她往这趟车来了!”
车厢里顿时骚动起来。罗安一眼就锁定了后排那几个神色慌张的壮汉——他们膝盖上还沾着表演时的红漆,有个人的布鞋底还粘着泥土草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