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东,咱们真把村里人得罪狠了。”马明中推推滑落的眼镜,“你看连这老太太都不搭理我们。”
钱向东踢着石子叹气:“事情咋就发展成这样了呢!”
“现在村里人都不愿意帮我们修房子。”
“修屋顶的事,大队长不是说管饭就有人来,可”
钱向东摸了摸干瘪的裤兜,里面只有三张皱巴巴的粮票和一张工业票。
“首要任务是先买锅,一直吃冷的不好。”马明中无奈摇摇头。
楚晚月踩着露水往公社赶,竹编背篓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远远地,她瞧见顾春花急匆匆地往这边走,胳膊上挎着个褪了色的蓝布包,脚步快得像踩着风火轮。
“姐!哎呦,太巧了!”顾春花一把拉住楚晚月的手,掌心汗津津的,“我正要找你呢!”
楚晚月被她这架势唬了一跳,忙问:“妹子,咋了?出啥事了?”
顾春花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回家说!”
两人拐进顾春花家的小院,土墙上农业学大寨的标语已经掉色。
楚晚月卸下背篓,掏出两个铁盒:“妹子,这是省城捎来的饼干,你留一盒,另一盒麻烦带给穆兄弟。”
“哎呀姐,你这太客气了!”顾春花嘴上推辞,眼睛却亮了起来。
这年头,能弄到省城的饼干可不容易,她大儿子是公社社长都买不到。
她麻利地倒了杯凉白开,杯底还沉着两片薄荷叶,“尝尝,自家种的。”
楚晚月抿了一口,清凉直透心脾。
顾春花凑近些,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门:“姐,有个好事儿!前街马大姐摔了腿,她那扫大街的活儿得有人顶上。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扫大街?”楚晚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就帽子胡同到丁家巷那段,拢共百来米,早晚各扫一次。”
顾春花掰着手指算,“一个月16块钱呢!”
见楚晚月眼睛一亮,她又添了把火,“马大姐摔得不轻,我看她那腿够呛。你先替着,等她真干不了了”
话没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这活儿轻省,不耽误家里事儿。”楚晚月放下杯子,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欢喜。
顾春花就拽着楚晚月的胳膊往街道办赶。
楚晚月踉跄了一下,差点被石子绊倒。
“顾姐,您今儿不是轮休吗?”刚进街道办大门,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女干事就迎了上来。
她手里还拿着浆糊刷子,显然是正在贴大字报。
顾春花摆摆手:“带我姐来办点事。”
说着就把楚晚月往楼上带,木楼梯被踩得嘎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