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良慈问:“母亲怎么哭了我又没有要走,我在这儿呢,只是马儿去了。”
只是马儿去了,那么你呢
你可曾怨恨自己姓殷因为姓殷,从生下来就这个不行,那个不许,那么开朗好强的性子,却要时时刻刻拘住自己。
圣上身体堪忧,皇子们已经长大,新一轮的争储之战就要拉开,不论如何谨言慎行,终究还是要被卷入这场漩涡中。
殷良慈将马送走以后,时常去难民区晃荡,后来殷衡给他打发了个小职,帮着安顿难民,昨日最后一批难民被安置好,他可以不去了。
但殷良慈还是起得很早,沿着主道漫无目的地走,正巧赶上了东州和中州之间互通的早市。
天光大亮,早市已经快要结束了,卖鱼的生意跟卖孩子的生意都不甚好。
那鱼看着放的久了,不很新鲜,那孩子年纪大了,吃的太多,买回去并不划算。
白发苍苍的温少书坐在那,跟一个老乞丐似的。
那是殷良慈第一次在宫外遇见温少书,堂堂太子太傅,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素衣,在早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席地而坐,左边是卖鱼的,腥臭阵阵,右边是卖孩子的,死气沉沉。
殷良慈走过去问候温少书,温少书不理,一副你认错人了的表情。
殷良慈倒是脸皮厚,挨着温少书坐了下来,两人无言。
早市散场,周围换了新的买卖,卖鱼的走了,又来一老妇,提着篮子,里面是半篮子鸡蛋。
人虽变了,但鱼摊的那股腥臭已然浸在了地上,仍旧霸道地攻占了人的鼻腔。卖孩子的还是没离开,铁定了心要把孩子卖出去。
“你看到了什么”
殷良慈冷不丁被问,正襟危坐,想了片刻道:“苦。”
“为何要看苦”
“未看苦时,苦便是苦,看到苦时,方知天下的苦只是寻常。我本想觅得几丝人间烟火,谁想尽是生死苦楚。”
“更朝迭代,人祸天灾。人祸不死天灾死,天灾不死人祸死,民尽枉死也。”温少书嗓音浑浊低沉,半响又问道:“殷良慈,你可有想过,会为何而死”
殷良慈不答,他当然想过,只是不敢说。
“会为新帝而死。”温少书平静述道,“或死在登基之前,或死在登基之后。”
死在之前,是作为争储的牺牲品,死在之后,是沦为了新帝的眼中钉。
“你不会为此而死。”温少书道。
“我悉心栽培你,你若是死,也只当为民而死。”
“殷良慈,你可愿为民死”
殷良慈瞳孔睁大,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从来想的是如何活。
父母想他活久一点,他便竭力活久一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随意践踏,但若他的死不是白死,是为民而死呢
温少书:“你不必即刻回答。三个月后,我会禀明圣上,停你侍读之任,送你上碧婆山修养病体。碧婆山上有一活山神,或可为你指点迷津。日后江山易代,新主必有召,届时再做选择也为时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