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进翻了个身接着睡,懒得理这个小丫头片子的疯言疯语。
祁进起来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劈的柴被搬空了大半,又气又无奈。
他出去想找留不住理论,庙里没找到人,走到山门口见她穿得周正,巴巴站着向外眺望,就跟等心上人似的。
“你拿了我的柴,怎么还我”
“雇你修庙,少不了你的。”
祁进乐了,索性不干活了,跟着留不住等。
两人一直等到快黄昏,才见一行人慢吞吞终于上来了。
祁进看到走在前面的人身姿挺拔,眉目周正,黑发梳了个小髻,其余披在身后,山风吹过,似绸缎翩翩飞舞。
祁进心道,为这等绝色沐浴焚香倒也划得来。
他自幼长在祁府,不曾见过什么世面,也鲜少跟皇亲国戚贵族子弟们打交道,因此看的有些微愣神,直到被殷良慈问起自己才止住灼灼目光。
方才殷良慈跟留不住说了什么他也只听了个大概,但却听清了头先的几句,“四王爷家多病多难的小王爷殷良慈”。
原来是陈王殷衡之子,怪不得长成这般模样,也算对得起他的身份了,祁进默默想着。只是可惜了,听起来他命不久矣,更可惜的是这人兴许也有点疯,竟要拜这小疯丫头为师,而且还叫她山神。
明明山神在山神庙被好好地供着呢,她算哪门子的神连烧水都得问他要柴,要是神仙直接吹口仙气儿不就有了,不对,神仙还用跟人一样洗澡吃饭么若还得跟人一样食五谷杂粮,那当神仙有什么意思忒的没用。
“原是如此,是在下冒昧了。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殷良慈的注意还在祁进身上,他之前听说碧婆山山水养人,但没想过能将人养至如此,平日所见的美人竟被比的都成了庸脂俗粉了!
“拜见四小王爷,草民祁进,是被山神雇来修庙的。”
祁进倒不抗拒修庙,他上山以后的开支全靠自己赚,平日也会帮着山民干活,虽然没有什么钱,但好在能讨餐饭吃。
祁进从祁府出来的时候除了母亲留给他的一个银镯外,什么也没带,那银镯刻了一杆秤,合了他的字。
银镯上山前留给孙二钱了,他在山下若遇到什么需要用钱的事,银镯还能有些用处。
入夏后连着下了好几场雨,祁进上山挖笋的时候看到有蘑菇冒出来,便走一路采一路,走出林子已经装满了大半筐。
祁进的小茅屋在观雪别苑后门斜对面,从林中出来正好是别苑的正门。
这个宅子太气派,从正门绕到祁进家还要走一会,祁进忙活一天,此时腿脚发酸,想着休息片刻再回去,便坐在山庄门口的槐树底下歇脚。
正巧山庄的门开了,祁进闻声看去,见是小王爷身边的丫头。
丫头穿着橘红的纱裙,笑眼弯弯向祁进走来,“你可是来给我们送山货的”
“我叫夜莺,今年十九。我们小王爷的护卫叫兰琥,他今年二十有三。小王爷二十,你呢祁进你先别说,我猜一下,可有十七”
祁进:“十八。”祁进生在冬天,十八岁生辰还没到。
夜莺:“那你日后便叫我莺儿姐吧。我们小王爷性子很好,跟谁都能处得来。他若知今日送山货的是你,定然欢喜!走,你跟我进来庄子取钱,这么多新鲜的好货,要不少钱呢,我身上没带这么多。”
祁进也不知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就背上筐子跟着夜莺进了观雪别苑。
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山庄已经被收拾妥帖。
祁进早先来时,这山庄荒废已久,从外面看萧瑟森然,夜里更是阴风阵阵,如今进来看倒是洁净规整,雅静别致,看起来确实适宜养病。
账房在西头,祁进走到一半,碰上了正坐在外头摆弄棋盘的殷良慈。
殷良慈看见祁进,眼前一亮,扬声问祁进可会下棋。
祁进骗他说不会。
他学棋没有师傅教,全靠书本磕磕绊绊自学,自知棋艺不精,不愿在殷良慈面前献丑。
夜莺从祁进的背篓里拿出一朵蘑菇,兴高采烈地跟殷良慈说:“小王爷看,刚摘的!上面还有露水呢!晚上给小王爷炒来吃。”
殷良慈接过,犹豫着开口:“颜色这般艳,当真能吃么”
祁进连忙上前拿过夜莺手上的那朵蘑菇,急声道,“不一定能吃。”仿佛再晚一下小王爷就要被毒死了似的。
祁进本来就是采着玩的,不知道哪种有毒,哪种没毒。祁进看殷良慈似乎好奇这蘑菇,生怕吃出人命,悉心嘱咐夜莺道:“莺儿姐下锅前记得让在伙房打杂的山民仔细辨别,千万别把人吃倒了。”
“莺儿姐”殷良慈指尖轻轻捻着方才蘑菇上遗留的露水,还在回忆祁进手指的触感。
夜莺:“是呀,祁进比我小呢,才十八。”
殷良慈看向祁进,“照这么说,你得喊我哥哥”
祁进嘴巴紧抿,一声不吭。
祁进才不稀罕什么哥哥,他的亲哥已然够多,至于这个小王爷,他哪里高攀得起。
养病
殷良慈起先猜测这个祁进就是祁宏那个叫祁进的小儿子,只是没敢确定,如今听到年龄,想来便是了。
邯城大捷时,镇守知州的小将十一岁,如今可不就是十八。
祁进:“小王爷莫开草民的玩笑了。”
夜莺呵呵笑着对祁进解释:“你莫惊慌,我家小王爷就爱说笑。”她又转身对殷良慈道:“小王爷,祁进辛苦了一天才得了这么点鲜货,您看是不是得额外给点赏钱”
“自然。”殷良慈很是痛快,“去向账房要十两银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