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钟正国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那双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变得赤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叶正华。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
那只搭在扳机上的手指,汇聚了他此生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疯狂,狠狠地向下一扣!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天台上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他这个动作,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沙瑞金的脸色惨白如纸,他已经不敢去想,这一枪响了之后,汉东,乃至整个国家,将会掀起何等恐怖的滔天巨浪。
高育良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毕生所学的政治智慧告诉他,完了,一切都完了,所有人都将被卷入这个疯狂的漩涡,粉身碎骨。
李达康死死地盯着钟正国的手指,呼吸都已停滞,他在见证历史,一段足以颠覆一切的,血腥的历史。
祁同伟靠在栏杆上,眼神空洞,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流成河的场面。
被钟正国抽得不成人形的侯亮平,在那一瞬间,眼中竟然闪过一丝快意。死吧!都死吧!既然我活不了,那就大家一起下地狱!
然而……
预想中那石破天惊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
“咔。”
那声音,就像是小孩子玩的玩具枪,扣动了扳机后,出的那种无力的,塑料碰撞的声响。
清脆。
干涩。
又充满了无尽的,滑稽的意味。
整个天台,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还闭目等死的沙瑞金和高育良,都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满脸的错愕。
怎么回事?
哑火了?
钟正国也僵在了那里,他保持着扣动扳机的姿势,眼睛却难以置信地睁开,死死地盯着自己手里的那把式手枪。
这把枪,是他身份的象征,是他最后的底牌。每年,他都会亲自去靶场,保养,试射。这把枪的性能,他比谁都清楚。
怎么可能……哑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种比刚才被叶正华用言语“诛心”时,更加强烈百倍的羞辱感,如同火山爆一般,瞬间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他疯了一样,猛地拉动了手枪的套筒,试图将那颗“哑火”的子弹给退出来。
“咔哒!”
套筒被顺利地拉到了底,又在复进簧的作用下,猛地弹回。
然而,并没有任何黄澄澄的弹壳,从抛弹口里跳出来。
空的!
弹膛里,是空的!
钟正国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用颤抖的手,按下了弹匣的卡榫。
“啪嗒”一声,黑色的弹匣从握把里滑了出来,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