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把式手枪。
小巧,紧凑,是配给高级干部的自卫武器。
当这把枪出现在钟正国手中的时候,整个天台,再一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如果说,刚才叶正华开枪杀人,是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让他们感受到了什么叫绝对的暴力和无法无天。
那么现在,一位职级几乎站在国家金字塔顶端的中央大员,在被军队包围,女儿刚刚惨死,自己也被枪指着的情况下,掏出了自己的配枪……
这一幕所带来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刚才的行刑!
这是要干什么?
火并吗?!
沙瑞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快要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刺激,随时可能像一个被打爆的气球一样炸开。
一个省委书记,在他的地盘上,亲眼目睹一位将军枪杀了一位中央大员的女儿,然后这位中央大员又掏出枪,准备和将军火拼……
这已经不是仕途完蛋的问题了,这是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的节奏!
他想喊,想让钟正国冷静下来。
可他张了张嘴,却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像撒哈拉沙漠,一个字都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钟部长,请您保持克制”?
人家女儿都被当着面打死了,你让他怎么克制?
说“有话好好说”?
现在这场景,还他妈能好好说吗?!
高育良死死地盯着钟正国手里的那把枪,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汇成了溪流,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疯了。
全都疯了。
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他毕生研究的权谋,他引以为傲的制衡之术,在今天,被这最原始,最野蛮的暴力,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棋盘上精打细算的棋手,突然,一只脚从天而降,连人带棋盘,都给踩进了泥里。
什么“汉大帮”,什么“秘书帮”,什么沙李配,什么高李斗……
在黑洞洞的枪口面前,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
李达康的呼吸已经完全停滞了。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的大脑在飞运转。
钟正国掏枪了!
他要干什么?
他敢开枪吗?
他要是开了枪,会是什么后果?
那个年轻的“总指挥”,会怎么应对?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打转。
他感到一种极致的恐惧,但在这恐惧的深处,又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变态的兴奋。
乱吧!
越乱越好!
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浑!
把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全都拉下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