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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千军士日夜行军,也要二十几日才到达沧崖。蔺九带着在?苍梧城中选出来的五百精锐先行赶到白石盐池。
苍梧自?来没有设过盐官。开拨前,蔺九打听到府衙一位主事从前在?朝廷任过监督盐场的监当官,便向郭宗令请求将他调至军中随行。
已是草木萌发的时节。蔺九没有先去沧崖郡衙内与长官交接,带兵径直先到了?盐池。早春的绿意间,是绵延数百丈的盐池。不远处,大大小小的盐湖在?日光下泛出浅淡的五彩之色。郭岳带大军回苍梧时,在?此留了?三千精兵护卫盐池。蔺九原本?以为,若是弋北反扑,三千精兵必然守不住,若是对付小股的强盗流匪,该是全然绰绰有余了?。然而他和章主事走近盐池时却大出意外?。
弋北军没有回返,然而已沿用百年的盐畦和卤沟却遭到破坏,多处疮痍。蔺九惊疑地问镇守的裨将:“这是何人所为?”
裨将面色沉重,低头答道:“禀将军,乃是屡禁不止
的刁民?、流寇,到此盗盐。是属下无能,不能及时发现……”
蔺九不解:“去年秋冬储的盐不是已被大帅尽数运走了?吗?他们盗什么?”
“盗卤水。”
一旁的章主事似已知晓这样的事,主动说?道:“盗得一升卤水,熬煮出来的盐就够普通人家吃上半月,盐池一旦看管不力,就是平日规规矩矩的百姓,都会铤而走险前来盗盐……”
盗盐之贼为了?接近这盐池,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在看不见的地方掘了数不清的地道沟壑,将围堤掏空挖毁。蔺九巡视许久,第一次领略到食盐之费对于大宴最底层的百姓来说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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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与弋北交战数月,战事已将盐池周围数十里的围墙和壕沟破坏殆尽。苍梧军班师回苍梧后,至今一直未及修复,没有围墙壕沟只有守军,这才给了盗盐之人可乘之机。夺下盐池后,为免盐工间混入弋北细作,郭岳下令在晒好的盐运走后,将近千盐工尽数驱逐。从去岁冬天始,忙碌了?数百年的盐池突然间荒寂下来,直到现在?。
蔺九站在?俯瞰盐池的高台驻足,问身边的章主事:“若是明日就开始募集盐工,今春能重开盐池吗?”
自?古处在?江北的盐池皆是春修埝、夏晒盐、秋捞硝、冬储盐,如此四季循环。章主事斟酌片刻,谨慎答道:“禀将军,以这白石盐池的规模,若能在?二十日内募齐八百名盐工,能赶在?清明雨季来临前将被毁坏的围墙、堤坝及盐畦修葺完整,或许就能重启盐池。只是……只是今日离开清明时节只一月有余,如此短暂的时间,恐怕人力不逮。”
“章主事,那我今晚便开始筹划布置,如何?”
章主事从前是监当官,最是清楚晒盐乃是要和天公抢时间,一旦延误,盐到了?秋日不能尽数晒好,产量便会立即受损。然而看眼前盐池这受损凋敝的境况……他听了?蔺九这句话,心?里全然没有底,只能答着说?先尽力而为。
蔺九将唯一的马车让给了?虚弱的章主事,当晚从盐池赶到沧崖郡治陂县。按律,苍梧境内,郡内派驻镇将。镇将便有总一郡军政之权,是郡守的上官。
子夜时分,陂县城内的郡衙前灯火通明。沧崖太守率一众属官在?门口迎接新来的镇将蔺九。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今夜以后,自?古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陂县,将从此迎来命运的翻云覆雨手。
一股说?不清的迫切之感如同巨力推着蔺九,从此开始他自?沧崖起始的栋梁生涯。
蔺九不眠不休,设盐官,募盐工,修缮卤田堤坝,赶在?夏日来临前恢复了?百石盐池已延续数百年的运作。
夏时,朝廷在?白石郡增兵一万,试图从苍梧手中夺回盐池。若是从前,蔺九尚会有些许犹豫,然而世事巨变,如今蔺九唯一的选择是大败朝廷,将盐池牢牢掌控在?手里。朝廷的兵力尚未溃退,韩见龙领弋北骑兵南下反扑,三方就这数百丈的盐池展开了?激烈角逐。蔺九在?韩见龙的骑兵手中吃了?几次大亏,差点丢掉盐池。此后,他在?沧崖建起马场,组建轻骑。沧崖郡一带的高山峡谷间常见一种草豹,四肢劲建,凶猛异常。蔺九将他建起的这一支轻骑命名为“豹骑”。
夏秋之际,朝廷未能从蔺九手里夺回白石盐池,却也至此认清了?自?身兵力孱弱。不得不同意郭宗令的上表,女帝恩准郭宗令继任苍梧节度使。
七月,朝廷所派宣慰使携诏书?、旌节印信到达苍梧城。那一天,在?靖安台下,陈荦穿着礼服,跪在?众人之后,听担任宣慰使的宦官当众宣读敕书?。众人看到郭宗令跪受,免去了?三跪九叩之礼,宦官宣慰使很?快便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靖安台下的苍梧属官心?中隐隐明白,此后,平都?的势头再也压不过藩镇了?。
那晚,陈荦到郭岳的榻前探望。他一直活着,然而除开呼吸和眨眼,昔日的一世之雄好似已不复存在?。外?间天翻地覆,陈荦叫了?一声“大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郭岳连喉间的浑浊的“嗬嗬”声都?一并枯竭了?。
多年来,陈荦是他掌中的一只金丝雀。如今苍梧易主之后,她该飞去哪里?踏出门口那一刻,陈荦仿佛听到一页史书?风一般从耳边翻了?过去。
就是在严寒冬日,花影重……
就是在严寒冬日,花影重也能用重金烧起暖房催开牡丹。到了春夏间,花影重更是变成百花环绕之地,不仅馆中处处栽植花木,有专门的花匠精心侍弄;据说?,花影重还?有一片位于城外的花圃,四季不断为?馆中提供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