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九在屋内坐着,感觉到自己实在是个障碍,决心等陈荦清醒一点就走。
清嘉看他一尊神像似的坐在那里,心想?他总归是关心之意,便?主动和他说道:“蔺将军,今日在疏影轩分?别后,楚楚说想喝桂花甜酒。我和她到了琥珀阁,楚楚却不知怎的?临时改了主意,要了一坛千日酿。她和我说着话,我自己不喜欢那个味道,却竟没注意她喝下去?多少……就,就这样了。楚楚她不是滥饮之人,想?必是进来城中发?生的?事,吓到她了。”
这是清嘉猜的?,匡兆熊被?射杀那天,城中百姓听到东城门的?动静,又?看到死了人,因恐慌起了骚乱。她们三个人那时正坐在这院中,也吓得不轻。
蔺九点?头,“我知道了,多谢。”
陈荦难受过一阵,吐了好些?酸水,终于睡了过去?。月上中天,万籁俱寂,蔺九看她睡得安稳,起身准备走时,陈荦第二次醒来,蔺九又?转回了床前。
陈荦睁开眼睛,默默地眨了好一会眼睛,才?恍过神来,头和胸口终于感觉不那么难受了。
她看到屋内一灯如豆,清嘉、小蛮,还有?床前的?蔺九三个人都守着自己。
陈荦茫然地问道:“清嘉,我是不是发?酒疯了?”
小蛮捂着嘴笑了,清嘉听她这么问便?松了一口气,知道她酒意终于消散了。
“我记得,还说了好多胡言乱语……”陈荦虽然醉了厉害,记忆却不坏。记得自己拉着清嘉,像小时候跟韶音要吃的?那样,不管不顾地要好多东西。
“蔺九,你,你为什么在清嘉的?屋内?”
蔺九:“我背你回来的?,陈荦,我怕你再发?酒疯。”
他背着灯光,陈荦躺着看不清他的?神色。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心里一窘。醉酒之人她见过不少,都是些?失控的?丑态。她若是也有?那样的?丑态被?他看了去?,不知他会怎么想?。
“蔺九,你要离城回沧崖去?了吧?什么时候走?”
蔺九已在这里守了许久,小蛮看他和陈荦好像有?话要说,默默拉着清嘉出了屋子,并将门合上了。小蛮跟着陈荦这么久,知道陈荦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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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九不该打听陈荦的?事,可他看得出来,陈荦今天喝醉是因为她近况不好。
他还是问道:“陈荦,发?生什么了?”
陈荦静静躺着,沉默了片刻。她这样喝醉失态,连蔺九都看出她不好受了。她和蔺九只有?交易,别的?并不相干,何?必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看她这样沉默,蔺九猜想?的?却多了。陈荦感觉到了蔺九那探寻的?目光,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
“蔺九,你走吧。新的?大帅继任,此后我不能去?府衙理?事,也不能去?推官院查案了,我一时伤感罢了,让你见笑了。”
蔺九微惊,“你不能再去?前衙了?”原来那日席间的?异常,竟跟这个有?关。
“是啊,这原也不意外?。”陈荦勉强扯出个苦笑。
“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从前能去?前衙本就名不正言不顺,身为女子,没有?朝廷的?告身,也没有?节度使?的?版署,只不过倚仗过去?大帅的?一句话。如今他行将就木,那一句话的?份量能有?多重,风一吹便?散了。”
陈荦的?声音很轻,夜晚寂静,却足够两人听得清楚。她这一番话让蔺九想?到许多事情。
“陈荦,你说得对。世间权势变换迷离,若没有?抓在手?中的?筹码,一阵风可以吹走的?东西太多了。短短数日间,一国?储君可埋于荒冢,驰骋沙场的?老将身首异处。”
陈荦误以为蔺九附和她是要赖账,便?靠坐起来看着他。“蔺九,我如今虽然失势。但我此前凭借一己之力帮助你改了任命是事实。你若敢赖账,我……”
“陈荦,你想?离开苍梧城吗?”
陈荦:“离开苍梧城?去?哪里?”
蔺九看着她,“沧崖。”
陈荦微惊:“去?沧崖做什么,跟你走?”
蔺九神色晦暗地点?了点?头。
此刻,一个破釜沉舟的?念头出现在他心里。他想?,若是陈荦开口求他,就带她去?沧崖也未必不可。只不过,陈荦是他人之妇,他这样做必然要瞒天过海惊世骇俗罢了。
陈荦摇头,“蔺九,我不会跟你走。”
他心里兀自惊涛骇浪,倒没想?到陈荦就这样轻轻否决了。蔺九从凳上站了起来靠近一步问道:“为何??”
“我从前的?职责是侍候大帅,如今大帅卧病,不再需要我侍候,如此我便
是无用之人了。我既不会打仗,又?不擅谋略,就是和你到了军中,沧崖也不过多了个无用之人。”
蔺九:“陈荦,你不必这般自我厌弃。”
陈荦才?不听,许多事许多话她已在心里想?了许久,想?得难受,想?来想?去?无处解答。今夜既然蔺九问起,便?借着残余的?酒精说出来图个痛快。
“我没有?根基,没有?身份,跟你去?沧崖,依附于你,不过从一个男人之手?,落入另一个男人之手?。以声色娱人,有?什么意思……”
她这样说,让蔺九几乎无话可说了。
蔺九在床榻之侧坐下,伸手?握住陈荦的?双肩。走得近了,他才?发?现,陈荦的?腮边有?泪。酒醉过后,她那一张脸苍白如雪,双眼如青溪雾雨,在跳动的?灯烛下深邃迷蒙,让人看不清这是个怎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