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长,东家又发现。这?女人喜欢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那众星捧月般的?恩客们?的?目光。
东家在后院坐下,拿过桌上的?算筹和管事的?算了算明天请裁缝来的?花费。他笃定清嘉还会回来。申椒馆虽是妓馆,是城中的?下九流,然?而?这?里?的?厅堂之中华美耀眼,有的?女子天生该属于?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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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羲四年?的?秋末,草木凋敝,天地肃杀。这?一年?的?秋天尤其干旱,一连数月,苍梧和弋北都没有下霜飘雪。寒冬将近,冷气?将脚下的?土地冻得干硬。富庶百年?的?紫川河谷两?岸,迎来了自古未有过的?厮杀。
弋北和苍梧大军对垒,争夺河谷两?岸的?州县城池。短短几十日之间?,千里?沃野杀得流血漂橹。河谷附近的?一州五县数次易主,在韩氏父子和郭宗令手中轮换。州县的?城池衙门几乎毁坏殆尽,刺史县官尽数被杀光。无数百姓冒着
严寒拖老携幼逃离,大宴的?西?北粮仓就地变为人间?炼狱。
紫川河畔雪山矗立,但没有一滴雪落下来清洗两?军厮杀过后留下的?乌血。苍梧与弋北毗邻,多年?来发生过不少摩擦,这?一次交锋最为彻底。双方的?主帅在交锋中试探到了彼此的?意图后,显然?都杀红了眼,打得不管不顾。
河谷交战,时间?一长,韩式父子这?些年?精心训练的?骑兵占了优势。小寒来临前,弋北征发一万民夫,两?日夜间?,在河谷之西?的?乌莫筑起关卡。乌莫关用重达数百斤的?大石浇灌以水。冬风凛冽,寒水凝成坚冰,将乌莫关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雄关。
乌莫关两?侧高山,中间?地势狭束,雄关筑起,辅以骑兵,自此遏住了苍梧军西?进的?势头。郭宗令在半月下令数次冲关,皆被击败,不得不率大军暂退蒲县,转入守势。
僵持半月后,郭宗令下令让蔺九率兵自南边攻打木椿牵制弋北兵力,若胜,则北上与苍梧主力形成夹击。
蔺九的?沧崖军若北上,沧崖必然?空虚,则守在近旁的?马岱元必定伺机而?动。
凤羲四年?的?冬天显得比过往任何一个冬天都要漫长而?酷烈。
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传遍了四方。沧崖镇将蔺九自白石盐池整兵,以豹骑为先锋,数日之内席卷白石郡。兵力原本占优的?白石驻军大败溃散,马岱元力战而?竭,被蔺九生擒。白石郡没了长官和驻军,名义上属朝廷,实际已被蔺九以强力并入苍梧。
这?一战,豹骑震动朝廷,蔺九天下闻名。
蔺九以白石和沧崖为据,遵大帅之令北上,打下木椿县后,在弋北境内一路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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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荦有时会想,韶音如果有亲生的?女儿,她会是个怎样的?母亲,会有什么不同吗。想来想去,陈荦想,她应该还是那样吧,护着自己的?女孩,也逼着她,用一种执拗而?坚硬的?方式。就像她对她和清嘉一样。
自小韶音对她们?俩人的?叮嘱就是要出?人头地。所谓出?人头地,就是要长得好,会取悦客人。出?人头地就能被人看中,进而?赎身?离开申椒馆,这?是她们?唯一能走的?路。陈荦爱韶音,自小把韶音的?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她相信清嘉也是一样。可如今,清嘉竟然?自己回到申椒馆去了。
陈荦那天在她们?的?小院等了许久,一边不放心又叫童吉去申椒馆守着,以免清嘉被人欺负。她等到日落时,清嘉才回来了。她换回了寻常的?衣裙,抹去脸上的?油彩,默默走到陈荦身?边,坐在她身?畔。
任陈荦怎么问,清嘉只有一句话,不想再让陈荦养着了。说了这?一句,她便只能泪眼朦胧地看着陈荦。随后她进屋,把东家今早让人送来的?财物拿到陈荦跟前,叫陈荦帮忙收着。陈荦总觉得眼前的?财物都是她的?卖身?钱,又生气?又心疼。重逢以来,两?人第一次闹得不欢而?散。
陈荦回到节帅府,自己坐在窗前又想了很久,她想自己是不是苛待清嘉了,是不是许久没有给她送过像妆花云锦那样名贵的?布料了。清嘉最爱那一身?云锦长裙,可她总也舍不得穿。府内女眷的?月例钱缩减之后,陈荦自己节减,连带着给清嘉的?也少了。
陈荦乱七八糟地想了许久,直到睡去,想的?都是怎么把清嘉从申椒馆东家那里?叫回来。现下贪图一时新鲜,能答应她不接客,日后越陷越深,一个女子在妓馆的?身?不由己,没有人比她们?更懂。
桂花和白海棠凋谢之后的?秋日,沧崖、紫川都燃起狼烟,仗打得惊心动魄。可远处的?战火竟丝毫没有影响苍梧城中的?歌舞升平,城中反而?因为涌入了许多避难的?富贵之家而?变得更加热闹。
那个肃杀的?秋日,沉寂许久的?申椒馆一天比一天热闹起来。城中寻欢作乐的?人们?都听?说,申椒馆东家花了大价钱买入一批美人,姿色最好的?那位堪与花影重的?谢夭比美。
好事的?客人们?涌入申椒馆,看到厅堂高台处领舞的?清嘉,一时纷纷品评起来,这?女子比起谢夭还是逊色,然?而?她跟谢夭是不同的?美,只单单看她,也是人间?尤物。
陈荦着男装站在人群之中,听?到周围的?男人们?唾沫横飞地谈论。
“若说谢夭是仙妖降世,申椒馆这?一位才像个长在人间?的?美人嘛!哪个男人跟谢夭睡一夜,还要担心被她吃干抹净。清嘉姑娘这?样的?,让人想筑金屋藏起来,早晚都相见!”